10
一年後，又是中秋。
窗外淡淡的桂香順著敞開的窗戶漫進屋子，滿城皆是團圓的暖意。
我係上圍裙在廚房裡忙活，鍋碗瓢盆叮噹作響。
我媽站在一旁給我打下手，擇菜、遞盤子，手腳麻利。
客廳裡我爸正陪著青青蹲在地毯上拼月亮造型的積木，時不時傳來兩人輕快的笑聲。
“慧慧，菜夠了，別再做了，整整十六個菜，咱們四個人哪裡吃得完。”
我媽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忍不住出聲勸我。
我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笑著把蒸好的最後一盤大閘蟹端出鍋，騰騰熱氣氤氳在眼底。
“沒事，難得中秋，今年咱們踏踏實實坐下來慢慢吃。”
一盤盤菜餚色彩鮮亮，鋪滿了一整張圓桌。
我先扶著我爸媽安穩落座，又把青青抱到屬於她的兒童座椅上，最後我也拉開一把椅子，穩穩坐了下來。
屁股捱到椅面的那一刻，我心頭猛地一陣恍惚，鼻尖微微發酸。
整整七年。
在陳家的那七年中秋，同樣是十六道豐盛菜餚，全部由我一手操勞。
可菜全部端上桌之後，等待我的從來不是座位，而是狹小、油煙瀰漫的廚房。
別人家闔家圍坐談笑，我只能站在灶臺邊，匆匆扒幾口剩下的冷飯殘菜。
就連女兒想吃一口蟹腿，都會被婆婆毫不留情地夾走，還要被數落女孩子嘴饞。
如今，我終於堂堂正正，坐在了餐桌旁。
我媽心疼我這些年受的苦，挑了一隻最肥的螃蟹，仔細剝好蟹黃蟹肉，放進我的碗裡：
“多吃點，看你這些年熬得，人都瘦了一大圈。”
我眼眶微熱，拿起蝦，仔細剝去外殼，放到我媽碗中：
“媽，你也吃，好好嚐嚐。”
青青坐在小椅子上，小手舉著塑膠小勺子，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高聲喊道：
“媽媽，外公，外婆，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 我爸笑得眉眼都彎了，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到青青手裡，小姑娘歡喜地緊緊攥在懷裡。
飯菜熱氣嫋嫋，一家人說說笑笑，沒有刻薄的數落，沒有重男輕女的刁難，更沒有站在廚房卑微吃飯的窘迫。
酒足飯飽，碗筷暫且擱置在桌上，我牽著青青走到陽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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