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少霆把車停在廟街外,鴨舌帽扣到眉毛底下,口罩遮了半張臉。
他這身打扮走在早市裡,賣魚的阿伯拎著水桶從他旁邊過,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賊似的。
燒臘店剛開門,夥計在門口案板上剁叉燒,刀起刀落,蜜汁四濺。
阮少霆走過去,壓低聲音:“兄弟,跟你打聽個人,一個女的,長頭髮,眼睛挺大的,昨晚在你這兒吃叉燒飯,坐角落裡,你知道她住哪兒嗎?”
夥計停下刀,歪頭想了半天:“哦——那個靚女啊!她昨晚頭一回來,我沒見過,我還以為是你馬子呢,怎麼你都不知道她住哪兒?”
阮少霆心裡沉了一下:“她說住廟街。”
“廟街?”夥計樂了,刀尖往街口一指,“兄弟,廟街住著上萬人,我哪知道她住哪棟樓?你去街口問問魚蛋嫂,她是廟街包打聽,誰家阿婆養了幾隻貓她都門兒清。”
阮少霆道了聲謝,轉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兜裡掏出一沓鈔票拍在案板上:“昨晚她那頓,我請了。”
夥計看看鈔票,又看看阮少霆的背影,嘟囔一句:“這些明星真有意思,泡妞泡到廟街來,還找不著人住哪兒。”
阮少霆把廟街從南到北捋了一遍,都說沒見過,他杵在廟街中間,心裡那點失落早就不光是“找不著恩人”了,他媽的,他連人家叫啥都不知道。
往回走,又路過昨晚那個岔路口。
阮少霆停下來往西邊瞅了一眼,施工牌還在,沙袋堆在路邊,幾個買菜的主婦繞過去,什麼事沒有,跟昨晚完全兩碼事。
阮少霆自嘲地哼了一聲,果然想多了,大白天的能有什麼。
剛轉身要走,餘光掃到西巷口圍了一堆人。
幾個街坊站在警戒線外頭,伸著脖子往裡瞅,有個阿婆捂著嘴,臉都青了。
好奇心這東西,就跟貓爪子似的,撓得你心癢。
阮少霆往那邊走了幾步。
“靚仔?”
身後蹦出來一個熟絡的女聲。
阮少霆回頭。
魚蛋嫂認出他來了,笑得滿臉褶子:“哎喲你怎麼又來啦?還找那個算命美女呢?我跟你說啊,今早我看見——”
“阿姐,”阮少霆打斷她,指了指前面那堆人,“前面怎麼回事?”
魚蛋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瞟了一眼,臉上的笑刷一下全沒了,湊到阮少霆跟前,嗓門壓得跟做賊似的:“死人了!!”
“怎麼死的?”
魚蛋嫂左右掃了一圈,確認沒警察,才把嘴貼到阮少霆耳朵邊上:“今早五點鐘,清潔工在西邊巷口發現的,死法——你知道怎麼死的嗎?整個人都幹了,跟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似的,渾身一點傷沒有,就喉嚨上有個洞,我遠遠瞅了一眼,那張臉幹得都能看見骨頭形狀了,活脫一個木乃伊。”
阮少霆瞳孔一縮。
他一把扶住旁邊的牆,腿軟得跟麵條似的。
昨晚要是沒有那張符,現在那個被抽乾的屍體,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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