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蟄咬著牙退後一步,眼睛還瞪著程紹鈞,鼻孔一張一合的。
“你的好徒弟說你能救死人,”程紹鈞嘲諷地勾起嘴角,“香港每天死這麼多人,怎麼不去全救活?油麻地殮房還有十幾個沒認領的屍體,要不要我帶你去轉轉?”
這話是衝著激怒姜隱去的。
程紹鈞想看他失態,想看這個滿嘴跑火車的算命先生被戳穿後惱羞成怒的樣子。
這是他審嫌疑人的慣用套路,用話刺激對方,讓對方在情緒失控時露破綻。
但他失算了。
姜隱不但沒生氣,反而把扇子往後領口一插。
心裡嘿嘿一笑——程sir啊程sir,你不說這句我還不好接,你說了,就別怪老子給你下套。
“程sir,您這麼排斥我們算命的,說白了吧,就是不信命,對吧?覺得我們全是騙人的,裝神弄鬼,靠嘴皮子混飯吃。”
“難道不是嗎?”
“那可不一定,”姜隱把扇子在手心裡磕了磕,“要不這樣——咱們打個賭,就當給您驗證一下,算命的到底有沒有真本事,輸了我不丟人,贏了您也別不好意思,公平公正,童叟無欺。”
聽到“賭”這個字,程紹鈞的表情像有人往他面前放了一碗餿了的粥。
他是警察,不是賭徒,跟一個江湖騙子打賭,不管輸贏都掉價。
“我不賭。”
“不是賭錢,”姜隱往前走了一步,“就賭一件事,要是我說準了,您收回剛才‘神棍’那兩個字,再請我和我徒弟吃頓飯,要是我沒說準,我從此不在廟街擺攤,怎麼樣?公平吧?您零成本參與,我押上全部身家。”
程紹鈞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賭什麼?”
“我賭——二十四小時之內,您會主動來找我算命,而且您到時候會管我叫姜大師,語氣比現在客氣十倍。”
程紹鈞的表情變了。
他主動找這個神棍算命?還客氣十倍?還叫“姜大師”?
他程紹鈞在警隊幹了十五年,連警務處長都直呼其名,什麼時候對一個江湖騙子用過敬語?
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除非維多利亞港的水倒著流,除非四大社團明天集體解散,這件事發生的機率等於零。
“太陽不會從西邊出來!”
“太陽不用從西邊出來,”姜隱花襯衫下襬在海風裡鼓起來,“您等著就行,二十四小時,從現在開始計時,到了時間您不來,算我輸,我姜隱說到做到,跳海絕不先脫花襯衫。”
說完他拍了拍孫蟄的肩膀,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衝程紹鈞一眨眼:“程sir,別走太遠,到了時間,記得來找我哦。”
程紹鈞看著他的背影。
孫蟄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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