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隱腳下一停。
他看人第一眼永遠是看氣場,廟街上混了十幾年養出來的本能,這人往那一坐,周圍的空氣都靜了幾分。
那人像是覺著身後有人,輪椅慢慢轉過來。
姜隱看清了他的臉,四十出頭,五官溫潤,眉眼間有股很古典的書卷氣,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長相,可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男人微微一笑:“晚上好。”
姜隱那點警覺,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平時防人比廟街阿婆存錢的鐵盒子還嚴實,可這人讓他本能想多聊兩句。
“晚上好。”姜隱拱了拱手,花襯衫被海風鼓起來,“先生也來參加慈善晚宴,怎麼一人在這兒吹海風。”
“晚宴太吵了。”男人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敲一下,“我腿腳不方便,就不湊那熱鬧了,在這兒看看海,比應酬舒坦。”
姜隱目光掃過他膝蓋上的毯子,蓋得嚴嚴實實,從腰到腳踝,看不出腿的具體情況。
海風不小,毯子邊角一直飄,這人坐了應該有一陣了,“島上風大,您這毯子薄了點,小心著涼。”
說完自己先愣了,他可不是會關心陌生人的主兒。
“多謝。”男人微微頷首,目光在姜隱臉上停了一下,“聽口音,先生是九龍的。”
“廟街的,擺攤算命,混口飯吃。”姜隱把扇子從後領口拔出來搖了搖,“先生怎麼稱呼。”
“姓宋,宋嶼。”男人伸出手,“在元朗做點小生意。”
姜隱和他握了握手。
宋嶼的手涼得扎手,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涼。
但姜隱想他腿腳不好,血液迴圈差,手涼也正常。
“姜隱,廟街算命,鐵口直斷,不準不要錢。”
宋嶼笑了一下,眼角細紋舒開:“我知道。”
姜隱一愣。
“船上聽向太提起過你。”宋嶼語氣平淡,“她說碼頭上遇到位年輕大師,花襯衫,蒲扇,剛才一見,應該就是你了。”
姜隱鬆了口氣,向太說的,那就合理了。
“向太太過獎了,餬口而已,談不上大師。”
倆人又寒暄幾句,宋嶼說自己住302,語氣隨意得跟順口一提似的,說姜隱需要什麼可以找他,木屋那邊條件差,缺被子缺熱水都行。
姜隱告辭,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宋嶼已經把輪椅轉回去,面朝大海。
姜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心裡有那麼點說不清的彆扭,但他沒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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