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到向家別墅的時候,裡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傭人端著熱水盆在走廊裡跑,濺出來的水混著血沫子往外淌。
向太的貼身丫鬟阿梅沒了,新頂上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急得眼圈通紅。
“讓開!都他媽給我讓開!”向華的吼聲從主臥裡傳出來,“醫生呢?!醫生怎麼還沒來!”
一個管家模樣的老頭彎著腰回話,“老爺,島外的醫生過不來——海上起大浪了,快艇出不去,直升機也沒法飛——”
“那就找島上的!島上沒有大夫嗎?!”
“有、有一個退休的老中醫,已經讓人去請了——”
“那就再快一點!”
裴寒舟站在客廳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細威帶著義安的人杵在他身後,幾個馬仔大氣都不敢喘。
來的路上他已經聽說了。
向太知道向國威的死訊後當場暈過去,四十多歲的高齡孕婦,本來靠保胎針穩著胎,這一下打擊太大,直接見了紅。
向家的家庭醫生進去看了一眼,出來跟向華說話的時候嗓子壓得極低,但裴寒舟隔著老遠還是聽見了那句“出血量太大,怕是保不住”。
向華從主臥裡衝出來,臉上的褶子在這一夜之間深了十年。
他一眼看見裴寒舟,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裴寒舟——你那個姜隱——他殺了我兒子!現在又害我老婆——”
他喘不上氣,手指頭痙攣似的指著裴寒舟,“我向華今天把話放這兒——我不管什麼義安不義安,姜隱必須給我兒子償命!”
裴寒舟沒說話。
“來人!”向華朝身後吼,“去把那個姓姜的給我抓過來!不管程紹鈞把他關在哪,給我把人帶過來!今天他不死在這兒,我向華兩個字倒著寫!”
七八個向家保鏢從走廊兩側湧出來,個個腰間鼓囊囊的,手全按上去了。
裴寒舟對細威使了個眼色。
細威往前跨一步,義安四個馬仔排成一排,把門口堵死了。
細威那體格往那兒一杵就是一扇門板,臉上的橫肉繃得緊緊的,右手已經摸到後腰。
“向先生,姜先生是義安的人,要動他,先過義安這一關。”
向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眼白上全是紅血絲:“你他媽一個馬仔也配攔我?!”
“他不配——”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那我配不配?”
殷嘯鵬大步走進來,皮衣上掛著雨水珠子,阿全跟在後頭,手裡拎著把沒撐開的傘。
他皮鞋踩在門檻上,鞋底刮下一層溼泥,看都沒看,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一進門就把整個客廳的溫度攪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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