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隱臉上的笑刷一下收乾淨了。
心裡罵了句:這老狐狸什麼時候跟過來的?剛才他在走廊裡自己跟自己嘀咕的那些騷話,被聽去了多少。
宋嶼停在煤氣燈底下,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但姜隱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從他撕開的裙襬一路往上,最終落在他臉上。
四目相對,姜隱沒漏出一絲破綻,眉頭往下壓,步子壓小,準備從宋嶼輪椅旁邊繞過去。
剛走到輪椅旁,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姜隱腳步一頓,低頭對上宋嶼的目光。
“姜大師,”宋嶼開口,“既然撞上了,不坐下來好好聊聊?”
姜隱知道裝不下去了,把手腕骨一轉一沉,從宋嶼指間滑出去。
宋嶼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嘴角的笑沒變,眼神深了一分。
“宋先生好眼力,”姜隱把口罩往兜裡一揣,語氣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我還以為我這扮相天衣無縫呢,結果連一宿都沒撐過去,下回得找程sir要套修女服,捂嚴實點。”
宋嶼沒接這茬,開門見山:“向太沒有死,對吧。”
姜隱心裡又是一個白眼,媽的,果然,這老狐狸從頭到尾就沒信過程紹鈞的表演。
但他面上一點破綻沒露,反而瞪大了眼,一臉“你說啥呢”的表情:“宋先生,程sir親自宣佈的死訊,那麼多人現場聽著,你懷疑程sir的信譽?人家高階督察,又不是廟街擺攤的,說出來的話能是假的?”
宋嶼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是不信程sir,”他抬眼看著姜隱,“我是太信姜大師的本事了,有你在,向太就出不了事。”
姜隱被這記馬屁拍得挺受用。
說實話,宋嶼夸人跟別人不一樣,不肉麻,不誇張,就那麼平平淡淡一句,偏偏讓人聽了心裡舒坦。
但舒坦歸舒坦,他可不是被兩顆糖衣炮彈砸暈的主!
“宋先生太抬舉我了,”姜隱擺擺手,“我就是個算命的,會看點卦,畫幾道符,混口飯吃,起死回生那是閻王爺的活兒,我一個小老百姓哪敢搶?向太那是失血過多,高齡產婦,神仙來了也——”
“可是你不就讓方楚楚活過來了嗎。”
姜隱臉上笑沒變,心裡卻咯噔一下。
方楚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片場那次他用心血卦,對外只說是急救,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方楚楚當時已經到了什麼程度。
宋嶼能說出這句話,說明江疏晚把老底都抖給他了。
“方小姐那是溺水,”姜隱面不改色,“年輕人底子好,掐掐人中就醒了,宋先生別聽外頭瞎傳,我要是真能讓死人復活,我還擺什麼攤啊?全港的有錢人排著隊給我送錢,我早買下半山別墅了。”
宋嶼沒有繼續追問,他本來也沒指望姜隱會承認。
他抬眸掃了眼暗處,走廊盡頭,一道高大的人影正往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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