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是魘了,有品位的魘,”怨把下巴一抬,姿態跟中環名媛似的,“你咬過的東西,除了裴生誰敢下嘴?你那口水又不是燕窩。”
孫蟄坐姜隱旁邊,眼巴巴盯著那菠蘿包,肚子咕嚕一聲。
他早上出門太急,就塞了個叉燒包,這會兒胃裡空得能聽見迴音。
姜隱把自己咬過的那半掰開,沒咬過的遞給孫蟄:“吃吧,瞧你那點出息,跟著我還能餓著你不成?”
孫蟄接過去,感動得眼眶泛紅:“師父——你對我真好——”
“行了行了,別來這套,吃你的,”姜隱把自己那半塞嘴裡,腮幫子撐得鼓鼓的,又伸手去夠凍檸茶。
孫蟄一邊啃一邊問:“師父,今兒啥打算?”
姜隱把凍檸茶喝得底朝天,抹抹嘴,拍拍旁邊的小木箱,吐出三字:“嘉道理。”
孫蟄愣了一瞬,眼睛噌地亮了,嘉道理拍賣行,中環最老的招牌,專做珠寶古玩,光緒年間就有了,快一百年了。
能在嘉道理上拍的東西,光進場佣金就得百分之二十,可全港的藏家全認這塊招牌,在那拍出一件,比廟街擺十年攤都有排面。
“師父,您要把向太那尊翡翠觀音送去拍賣?”
“嗯,”姜隱拿牙籤剔著牙,牙籤叼嘴角一晃一晃的,“直接送拍賣行,省事。”
怨插嘴,拿吸管攪著杯子裡的冰塊,叮叮噹噹響:“老闆,我可提醒你,那地方,看人下菜碟,你穿這身——”
她上下掃了一眼姜隱今天的裝束,粉色打底花襯衫,白色大褲衩,人字拖,腳趾頭上還沾著早上踩的水漬,“人家前臺估計正眼都不帶瞧你的。”
姜隱低頭瞅瞅自己的花襯衫,理直氣壯地一挺胸:“我這身咋了?我這身是廟街style,你懂個屁,中環那幫人天天西裝革履悶得長毛,看見我這身鮮亮的,能提神醒腦。”
怨翻了個白眼。
孫蟄在旁邊點頭如雞啄米:“就是!師父穿啥都帥!我們家師父這張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怨看著這倆人,一個自戀狂一個馬屁精,深吸一口氣:“你倆真是絕了。”
姜隱吃完最後一口菠蘿包,站起來,從兜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港幣扔桌上。
他今兒情緒不高,懶得跟怨鬥嘴,撂下錢就往門口走。
孫蟄立馬抱起木箱跟上。
怨也飄起來跟後頭,她有了實體,走路還是習慣性腳不沾地,飄在離地半寸的位置,裙襬一晃一晃的。
出了茶餐廳沒幾步,孫蟄放慢步子,跟怨並排走,壓低嗓門:“怨姐,師父今兒咋了?心情不好?”
怨正憋了一上午沒人嘮八卦呢,孫蟄這一問等於往火藥桶上扔了根火柴。
她立刻湊過來,“你還不知道吧?裴生失蹤了。”
孫蟄腳步驟停,眼珠子瞪得溜圓:“啥?!裴生失蹤了?!”
“噓——小點聲!”怨拽了他一把,“昨兒我跟老闆回去,房子空蕩蕩的,裴生人不在,吳媽說他壓根沒回來住,我估摸啊——”
她湊到孫蟄耳朵邊上,小聲說,“裴生肯定是被老闆給榨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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