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焰面無表情地從臺階上走下來,長腿一跨,翻身坐進車斗,動作利索得很,但蜷在那兒的姿勢憋屈得很。
姜隱看他這副委屈又倔強的德行,差點笑出聲。
他把笑硬生生咽回去,踩下腳蹬子,三輪車吱呀吱呀地駛出霍家別墅大門。
車沿著盤山路往下溜,太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姜隱踩腳蹬的節奏跟搖扇子的節奏同步,優哉遊哉,嘴裡又叼了根陳皮條。
三輪車經過一個拐彎的時候,裴焰開口了。
“你讓我修道吧。”
姜隱一腳踩空,腳蹬子咔嗒一聲脫了鏈。
他單手穩住車把,把鏈條重新掛上去,才回過頭來,臉上難得出現了貨真價實的震驚。
全港最不信邪的裴寒舟——不對,現在披著裴焰皮的裴寒舟——主動說要修道。
“真的?”姜隱擰著眉頭,不太信地又問了一遍。
裴焰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姜隱頭一回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難道這人真是裴焰?裴寒舟的雙胞胎弟弟。
裴焰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垂下眼皮,“入了道——是不是以後我的血也能用了?”
姜隱愣了愣,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裴焰又問:“能嗎?”
姜隱轉回頭,車輪剛好顛了一下,重新踩下腳蹬子,三輪車繼續往前溜。
“修道可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事,得從基本功開始磨,畫符、背咒、打坐、練炁,沒個三年五載入不了門,你受得了?”
姜隱聲音輕描淡寫,但在裴焰看不到的角度,眼底有一層極淡的暖意,被夕陽的光給蓋住了。
“我學東西快,”裴焰的聲音從後車鬥裡傳來。
姜隱沒接這個茬,他把話題轉了個方向,語氣忽然正經起來:“剛才霍小姐床頭那幅畫,你也看出來不對勁了吧。”
裴焰“嗯”了一聲。
姜隱自顧自往下說:“那幅畫的構圖,應該是有人教霍小姐的,而且那種用線條藏畫面的技法,是南洋邪派黑煞堂的路數。”
“看來得找機會去會會那位老朋友了。”
“老朋友?”裴焰的語氣直接從剛才的低沉切成了警覺,“什麼老朋友?”
姜隱聽到這個語氣,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
“喲,終於肯張嘴了?我還以為你今天打算學你哥當悶葫蘆呢,”姜隱邊踩邊樂,“你比你哥強,你哥吃醋是悶著吃,你吃醋是明著酸,這點為師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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