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沒別的玩意兒,除了巡山就是打靶子,兔子了,野雞,這些會跑的活物,我看兩眼就知道該往哪兒放箭。”
許凡嚼著牛肉,點了點頭。
難怪這丫頭的筋骨架子和肌肉記憶這麼好。
傳統弓箭手最講究童子功,加上在深山老林裡成天跟獵物兜圈子,動態視力和耐力早就打磨出來了。
“那後來呢?怎麼落到荒區這鬼地方的?”許凡問。
唐柔眼神暗了暗,眼底的那抹光亮也逐漸熄滅。
“半個月前,天裂開了。”
“那天夜裡,林子裡全是怪叫,黑色的藤蔓跟活蛇一樣從泥地裡竄出來,幾十米高的紅松樹一下子被絞成了碎木頭。”
“那些原本溫順的兔子和野豬全變了樣,長出兩顆腦袋、渾身長骨刺。”
唐柔吸了口氣,肋下的傷口牽扯得她嘴角一抽,但她硬是忍住了:
“林場一共十二戶人家,一個晚上全沒了。我爸為了讓我跑,端著老獵槍引開了一窩長得像山貓一樣的怪物,連人帶槍被拖進了灌木叢,連個骨頭都沒剩下。”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哭哭啼啼的軟弱,只有一種麻木至極的平靜。
“我揹著我爸留下的獸筋弓,在深林裡鑽了整整九天。”
“林子裡全是黑水和有毒的孢子,吸一口嗓子就爛。我只能抓沒變異的黑皮雀生嚼,喝老樹皮裡滲出來的苦水。怪物嗅覺靈敏,我就把腐爛的變異藤汁和死蜥蜴的內臟抹在身上,泥巴蓋一層又一層,讓它們聞不出活人味。”
許凡看了眼她那張塗滿乾涸泥殼的小臉,心頭微微動了一下。
難怪連刀疤臉他們非要活捉她。
原來可能是懷疑這丫頭身上藏著什麼避毒法子。
在那個被變異魔植徹底封鎖的荒野深處,一個沒覺醒任何職業的十五歲小女孩。
硬生生憑藉著野獸般的首覺和不要命的狠勁,靠塗泥巴,嚼生肉熬過了死局。
“既然逃出來了,怎麼又一頭撞進宋忠這賊窩了?”
許凡彈了彈手指上的肉屑。
“我以為這裡是救災點。”
唐柔嘴角露出一抹極度諷刺的笑。
“那天我在林子邊上看到了鐵軌,順著鐵軌走,看到這兒有大片高牆,牆頭上掛著安全司的牌子,還有炊煙。我以為官府在這裡設立了撤離站,只要到了這裡,就能坐上車去華京。”
“結果一進大門,我就發現不對勁。”
“守衛把難民當牛馬趕進林子裡砍血木,每天都有人被毒死或者餵了異獸。”
“長得周正點的女人全被挑走關進後院,反抗的當場打斷腿扔在爛泥裡。那個姓宋的,根本不是什麼軍官,他就是個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
“我個子小,頭髮剪短了,身上又全是爛泥臭味,被當成難民營裡的小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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