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這樣的眼睛,李妍見過很多。她師父師孃都是這樣的眼睛,不過他師傅的眼睛走的是沉穩路線,師孃走的是精明路線,李響那種更是眼睛裡不染世俗,眼前的這雙嘛……她看到了算計。
旅館房間不大,光線很好,屋子裡頭頂的燈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所有表情,周良老婆拉著李娟的手,細細交代:“……我這次過來是為了看病,我知道我肯定是要不行了,將來弟弟妹妹就都靠你了!”
那張滿是皺紋的手,不停撫摸李娟的手背,那雙滿是滄桑的眼睛看向李娟的時候充滿了期望。
蔡馨同李娟離開的時候,下頭兩個弟弟妹妹年紀也不小了。
“娟兒,你會答應的是吧?”周良老婆一臉懇求看向李娟。
李娟只覺得自己被母親攥在手心裡的手有些疼,她媽太過於急迫得到一個答案,根本注意不到弄沒弄疼她。
李娟動了動嘴唇:“……我自己都沒一定。”
唸書的生活費都是她姐出的,欠的這些錢都不曉得猴年馬月能夠還上,弟弟妹妹她來負責,她如何負責?
周良閉了閉眼。
李娟學壞了。
或者說原本身上流著的血就是涼的。
想起自己盡心盡力把她撫養長大,又因為心軟將她和蔡馨一起送到鋼城,他花費這麼多的力氣可人家根本不領情,周良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叔叔,周曉光的父親。
想當年他叔叔坑了他一輩子,現在李娟又想坑他兒子一輩子?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當年他就不該聽妻子的話,不該送李娟來鋼城。
周良老婆用力去扯李娟的手,情緒變得急切起來,因為那張臉上根本沒什麼肉她一著急就顯得有些猙獰,她說:“娟兒你可不能不管弟弟妹妹,他們都是你親弟妹啊!”
說著話連續扯李娟手臂。
李娟被母親猛力一扯,只覺得手臂上的筋發緊,她有些疼,面部閃過一絲難受。
李妍走上前,將李娟的手從周良老婆手裡拿了出來,笑道:“阿姨,咱們坐下來說吧。”
李娟的手臂得到自由,她輕輕揉了揉。
可明顯周良老婆沒有注意到李娟的不舒服,她曉得自己的身體,曉得檢查出來一個沒有個好結果,她必須得到李娟一個保證。
“娟,當年媽把所有的機會都給了你,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你周叔叔生的,可你能到鋼城來這個機會是周家給的!現在我不要求別的,你把機會還回來,你不是在衛校讀書?讓你弟弟也去讀書吧!”周良老婆懇求。
兒子女兒不管怎麼樣,都必須有一人去讀書。
“媽,我怎麼可能有辦法?”李娟急急解釋:“我這個名額當時都是碰巧撿到的……”
“娟,你想看到媽死不瞑目嗎?”周良老婆大口大口呼吸,彷彿李娟不答應她就會馬上斷氣。
李妍看到這熟悉的一幕,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阿姨,就算想回學校讀書也需要各種手續,需要當地的介紹信需要鋼城的介紹信還需要出介紹信的單位親自去跑一趟,李娟她上哪裡能開出來這些東西?”
想回學校讀書,各種手續疊手續。現在是比早兩年放鬆了些,可這個放鬆對普通人來說也是很難。
你需要找到原學籍,原學籍區出具手續,其次鋼城得有人有學校肯接收你這個學生,無緣無故人家為什麼接收?除非你上頭有人,不然不讀就是不讀,沒有能回到學校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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