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義肢組裝完工後,先由內部老兵試戴半天,來回行走、上下土坡、踏入淤泥、沙地,水坑測試;
試件工人要記錄磨痕、關節回彈、承重形變資料,加厚海綿內襯、打磨鋼架稜角的資料。
調整組在按照試件組的資料進行改良,再交給外來傷員長期試戴三到七天,帶回日常勞作,期滿反饋問題再回爐修整,合格之後才正式交付。
試件的同志是最遭罪的,卻是整條生產線最要緊的人。
畢竟光靠圖紙、機床算不出石頭地裡磨不磨腿,只有真讓斷手斷腳的人去走、去扛,才能知道做出來的義肢是不是擺設。
江伊伊在試件區幾名等著配假肢試件員裡看見了熟悉的人。
“毛毛?”
坐在椅子上等待的毛毛才截肢不到兩個月,他傷口痂皮還薄,殘肢神經一碰就尖銳刺痛。
他旁邊擺著全套除錯完畢的木鋁複合頂配機械義肢,內襯裹著厚實鹿皮羊毛氈,分壓托架、自鎖關節全都最佳化過,是目前能做出最貼合傷員的款式。
江伊伊看著旁邊的記錄人員小心翼翼幫他套上接受腔,卡扣輕輕釦合的剎那,他全身一顫,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額頭。
新鮮皮肉扛不住均勻的包裹承壓,殘肢深處又酸又刺,像是無數細針在扎,喉間一陣發緊。
一旁的人見狀連忙上前勸他,
“撐不住就停下,咱們先卸下來調整內襯,不用硬扛。”
毛毛卻輕輕搖頭,勉強揚起一抹笑,一點沒有消沉怨懟的模樣,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語氣輕快,半點聽不出身上的痛楚:“沒事,這點疼不算啥,總比天天拄拐挪不動道強。”
他扶著木凳慢慢站首,膝蓋自鎖卡榫咔嗒鎖住,整個人穩穩立在地面,這副義肢卻穩穩分擔大半體重,只是新生軟組織跟不上受力,每挪動一步,牽拉的痛感順著腿往上鑽。
毛毛邊走邊給眾人反饋資料:
“腳踝這裡順滑,不卡;膝蓋自鎖很準,站著也不會打彎。
但上端分壓綁帶,還能再松兩釐,我這邊肌肉還沒萎縮,兜得有點緊。
還有足底減震牛皮夾層,落泥地緩衝夠,落硬凍土稍微偏硬一點點。”
他一邊忍痛穩步試走,一邊條理清晰報出改良點,完全不叫疼。
身邊幾個記錄員看著他的冷汗都揪心,勸他少走幾圈,毛毛反倒主動往門外凍硬的泥坡走,邊走還邊細細感受,嘴裡不停給技術員反饋細節,語氣始終敞亮樂觀。
“我多走、多試、多磨。
“我現在疼幾天,你們把尺寸、鬆緊、弧度、卡扣位置全部調到位。以後配發下去的每一副,傷殘同志戴上就不用再遭我這種罪。”
毛毛停下來休息了一陣,又繼續走,
“不過,這木鋁架子輕巧,不像木腿沉得墜胯,這個走起來輕快不少。
這個足底橡膠墊踩凍土也不打滑,以後巡邏走爛泥地也穩當。”
後面就是屈膝、站定、小幅來回踱步,哪怕臉色泛白、嘴唇微微抿緊藏著疼,毛毛也沒喊一聲疼。
他走到坡邊停下,低頭打量貼合腿型的義肢,眼底滿是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