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太像一場沒準頭的買賣,三年等過又是三年,耗盡一輩子也未必有進項。
即便僥倖出了頭,那份好處也未必落到我手裡。
地裡的莊稼更可靠,撒種、照看、收割,一季接著一季,總不會全賠。
我趁屋裡沒人爭話,絞著手指說:「我選謝臨川。」
爹往椅背上一倒,臉都白了:「不成!他就是個下力氣種田的,怎麼配得上我女兒?」
他越說越急:「家中窮便罷了,還有兩個常年吃藥的老人,那是個填不滿的窟窿。」
私塾窗外正對著孃親的大片田地。
春耕最忙時,家裡請來的短工擠滿田壟,總有人借擦汗喝水的功夫偷懶。
只有正中那個人一直彎腰往前,肩背寬得像堵牆,幹活也比旁人利落。
他穿著粗麻短褂,兩條手臂結實,日曬再久也沒黑得發亮。
領口下偶爾露出的皮膚還很白,顯然是天生如此,熬過冬天便能養回來。
旁邊有人端著水碗取笑他:「又不是替岳父家幹活,你這麼賣力給誰看?」
謝臨川抿了下嘴,當作答過,臉上卻沒有半點不耐煩。
那人拍他肩頭笑了兩聲,自去別處幹活了。
孃親坐在廊下扇風,始終沒有反對我的選擇。
我貼著窗欞看那道忙碌的背影,爹的抱怨從左耳進,又從右耳朵出。
謝家只有一對養父母,他們收養了謝臨川,心裡卻一直記著早夭的親兒子。
兩人把所有重活都推給他,寒天想吃活魚,暑天要嘗山蜜,恨不得榨盡他的力氣。
如今他們都病著,看情形也撐不了幾年。
謝臨川愚孝,掙來的錢盡數拿去買藥,可那副強健身板和老實性情,正適合留在我家。
往後家裡望不到頭的田,便有人肯踏實照看。
爹鬧了許久,我仍不改口。
養家姓謝,卻捨不得花錢替他辦戶籍,他長到這樣大,竟連正式的姓都沒有。
進了我家,自然可以隨我的姓。
我在心裡試著念:「沈家臨川。」
聽起來還挺順耳的。
2.
人是我親自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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