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看起來安安靜靜,規規矩矩的小太監,腦子裡的聲音卻像一百隻鴨子在開會。就沒有一刻是安靜的。
但奇怪的是,那種聒噪並不讓他厭煩。
甚至……有一點點鮮活。
像是一潭死水裡忽然被人扔進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不大,但足以讓那潭死水不再是死水。
蕭景棲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他只是看了林昭一眼,繼續威脅地說:“朕感覺到你很閒,國師府的花銷是不是太多了?用不用朕削減一半?”
林昭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的懶散一掃而空,正色道:“陛下,臣夜觀天象,耗費心神,需要酒肉滋補,再說了,臣這點花銷,跟陛下的光華殿比起來,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朕的光華殿連個花瓶都沒有。”
林昭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是因為陛下把花瓶都砸了。”
蕭景棲的眼神冷了一度。
林昭見狀立刻切換回一本正經的模式,“臣的意思是,陛下英明神武,勤儉節約,是大衍朝所有臣子的楷模,臣一定以陛下為榜樣,從明天開始減少……半顆葡萄。”
他說半顆的時候,還特意伸出手指比了比。
蕭景棲懶得再跟他扯這些有的沒的,站起身,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朕走了。”
“陛下慢走!”林昭靠在躺椅上,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提高聲音說了一句:
“陛下,那個人既然來了,就說明他命裡該來,你趕不走,也殺不掉。”
蕭景棲的腳步頓了一下。
林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不如留著,解解悶也好。”
蕭景棲沒有回頭。
他走出國師府的大門,夜風迎面吹來,身後的蘇德全小跑著跟上來,給他披上一件大氅。
“陛下,回光華殿嗎?”
蕭景棲站在臺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圓,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冷冷清清的。
命裡該來?
他從不信命。
他只信自己手裡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