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敢說。
地上還殘留著兩道拖拽的血痕,從龍案前方一直延伸到殿門口,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畫出兩條暗紅色的線,觸目驚心。
那兩條血痕的主人,在三刻鐘前還是兩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是禮部侍郎,一個是御史中丞,他們跪在這座大殿的正中央,慷慨陳詞,引經據典,從國本講到祖制,從皇嗣講到社稷,說得天花亂墜,聲淚俱下。
蕭景棲從頭到尾沒有打斷他們。
他聽完了。
然後他問了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們給朕選妃,是覺得朕的後宮礙著你們什麼事了?”
禮部侍郎愣住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
第二個問題:“你們這麼關心朕的臥榻之側,是想替朕躺一躺嗎?”
御史中丞的臉當場就白了。
第三個問題,蕭景棲沒有問出口,他只是從龍案上拿起那本奏摺,看了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朕登基那年,太傅勸朕選妃,朕沒聽,太傅死了。”
“朕登基第二年,三位輔政大臣聯名上書勸朕選妃,朕沒聽,他們也死了。”
“你們是覺得自己的命比太傅和三位輔政大臣更硬?”
兩個大臣跪在地上,汗出如漿,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蕭景棲看著他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杖斃。”
兩個字,兩條命。
沒有人敢求情。
蘇德全聽完身邊小太監的轉述,默默地看了一眼坐在龍椅上的蕭景棲,然後偷偷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才是陛下啊。
他在御前伺候了四年,太瞭解蕭景棲的脾氣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這是陛下自己說的。
這不是一句氣話,而是實話,陛下的臥榻之側,不容任何人酣睡,大臣不行,妃嬪不行,連他自己都不行。
這些年,陛下每天只睡兩個時辰,有時候更少,蘇德全夜裡去巡殿的時候,經常看見光華殿的燈還亮著,那道修長的身影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地坐在龍案後面,像一個不會疲憊的銅像。
不是不想睡。
是不敢睡。
蘇德全不知道蕭景棲在想什麼,但他能能感覺到時時刻刻提防著的恐懼,所以才會殺人。
殺人不是因為喜歡殺,是因為只有殺光了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才能睡一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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