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後，是一句，“過來。”
林糯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龍案後面的那個人。
蕭景棲沒有看他，正在把攤開的奏摺一本一本地合上，摞到一邊，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情。
“過來坐。”他補了一句，指了指龍案旁邊的一張矮凳。
那矮凳是蘇德全平時坐著候旨的地方，不大，但鋪著一層薄薄的棉墊。
林糯愣住了。
【坐？】
【他讓我坐？】
【在光華殿裡？在他批奏摺的地方？坐著？？？】
【我是不是聽錯了？】
“朕說過來坐，”蕭景棲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聽清？”
林糯唯唯諾諾的說：“聽、聽清了。”
“那還站著？”
林糯的腿比他的腦子先動了，他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每一步膝蓋都疼得他直抽氣，但他咬著牙沒出聲。
走到矮凳前面，他猶豫了一下，便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但他只敢坐三分之一，屁股沾了個邊，腰背還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像一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
蕭景棲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他重新拿起硃砂筆，翻開一本新的奏摺，繼續批。
殿內又安靜了。
他坐在矮凳上，離蕭景棲只有兩步的距離。他能看見蕭景棲握筆的姿勢，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筆桿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穩得像長在了手上。
他能看見蕭景棲批奏摺時的習慣，遇到不順心的，眉頭會蹙一下，但不深，很快就展開。
遇到不那麼重要的，筆走如飛，一個字“閱”就打發完了，偶爾會停下來，端著茶盞抿一口，茶早就涼了，他也不叫人換，就那麼涼著喝。
林糯看著看著，睏意又湧上來了。
這一次他沒辦法站著硬扛了，因為坐著比站著舒服太多，舒服本身就是一種誘惑。
他的眼皮開始打架，視線裡蕭景棲的側影從清晰變成模糊，又從模糊變成重影。
他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拽著。
【不能睡……坐著已經很過分了，再睡著就真的沒救了……】
【不能睡……不能……】
【可是好舒服……這個凳子好軟……比我的炕還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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