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已經完全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整個人被大氅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臉，那張臉上還掛著剛才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夢見了什麼好事。
蕭景棲看了他很久。
一個普通的農家少年，不會用現代，來形容自己來的地方。
所以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蕭景棲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他應該警惕這個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一個連出身都是假的太監，他應該叫醒他，審問他，查清楚他到底是誰、從哪裡來、有什麼目的。
這是他一貫的做法。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林糯進宮前的背景，他己經讓暗衛查過，查的清清楚楚，沒有任何可疑之處，這具身體確實是被父母賣進宮的農家少年。
但現在睡在他面前的這個人，腦子裡的東西，不是那個農家少年該有的。
是另一個人。
一個來自現代的人，住進了這具身體裡。
蕭景棲的眉頭微微蹙起。
借屍還魂？還是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他不信鬼神，不信天命，不信任何怪力亂神的東西，但眼前這個例子，就擺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忽然想起林昭的話。
“有的人就是為你而來。”
當時他以為林昭在說廢話，現在他忽然覺得，那個整天喝酒曬太陽的國師，可能真的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蕭景棲低下頭，看著林糯的臉，小太監此時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在夢裡說了什麼？
他的嘴唇又動了動，像是又嘟囔了一句什麼，但這次聲音太輕，蕭景棲沒聽清，但他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伸出手，把林糯身上的大氅往上拉了拉，蓋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蕭景棲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一隻好不容易才睡著的幼獸，他靜靜的看著林糯，忍不住輕笑一聲，他竟不捨得殺了這個小太監。
蕭景棲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小太監的呼吸很輕很慢，胸口微微起伏著，大氅太大了，把他整個人都吞了進去，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和一小截蒼白的下巴。
他看起來那麼小。
那麼輕。
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走。
蕭景棲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聽著旁邊那道細細的呼吸聲，慢慢地，他也睡著了。
燭火跳了跳，終於燃到了盡頭，“噗”的一聲熄滅了。
殿內陷入一片柔軟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