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蘇德全就把粥先端上來了,白米粥,熬得濃稠適中,米粒已經開花了,軟軟糯糯地浮在粥面上,冒著嫋嫋的熱氣。
旁邊配了一碟子小菜,醬瓜切成了細絲,淋了幾滴香油,在白色的瓷碟裡碼得整整齊齊,看著就有胃口。
蘇德全把托盤放在林糯旁邊的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蕭景棲的聲音從林糯頭頂後面飄過來:“吃了。”
林糯低頭看著那碗粥,嚥了咽口水。
【好香,熬得好好,米油都熬出來了,這得熬多久啊?御膳房的人是不是專門盯著這口鍋熬的?】
【我不想喝藥,但這碗粥我想喝。】
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粥很燙,他吹一口喝一口,舌尖被燙了一下,嘶了一聲,又捨不得放下,繼續吹,繼續喝。
醬瓜絲脆生生的,咬在嘴裡嘎吱嘎吱響,香油的香氣混著米香,在口腔裡慢慢化開,暖融融的,一直落到胃裡。
【真的好香,暴君的粥……不對,皇上的粥……不對,反正就是……好香。】
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林糯剛把碗放下,結果一抬頭他就看見蘇德全端著藥碗進來了。
黑漆漆的藥汁在碗裡晃盪著,熱氣騰騰地往上冒,帶著一股濃烈的苦味,隔著三步遠都能聞到。
那味道霸道得很,一下子就把粥的香氣衝得乾乾淨淨。
林糯:“…………。”
林糯的臉當場就垮了。
【好日子這麼快就要到頭了嗎?】
【來了來了來了,這碗東西來了,黑乎乎的,看著就像孟婆湯,聞著就像把苦膽,黃連,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攪在一起煮了三天三夜。】
【我不要喝,我真的不要喝,我病已經好了,為什麼要喝藥?是藥三分毒啊陛下!您知不知道!我這是在為您好!萬一喝出問題來,誰給您繫腰帶?】
【啊啊啊啊啊!蘇公公住腳,住腳,你不要再走了,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蕭景棲救命。】
蕭景棲聽見最後一句話,他抬起頭來,他沒想到小太監會這麼信任他,竟然會在心裡喊他救命,可他註定救不了他。
蕭景棲看了一眼那碗藥,又看了一眼林糯。
林糯的表情很精彩,眉頭擰著,鼻子皺著,嘴唇抿得緊緊的,整個人往椅背裡縮,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動物,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拒絕。
那碗藥在他眼裡大概不是藥,是一條蛇,一隻蠍子,或者什麼更可怕的東西。
蕭景棲看了他兩息,然後他伸手端起了那碗藥。
林糯瞬間瞪大了眼睛。
蕭景棲端著藥碗,湊近縮在椅子裡的林糯,他輕聲說:“自己喝……還是………?”
林糯聞言抬頭看著他,從這個角度看上去,蕭景棲的身形顯得格外高大,燭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像廟裡供奉的天神。
可天神不會端著一碗藥逼一個太監喝,而且天神的藥是甜的,這碗藥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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