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赤著腳踩在地上,發現床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套衣服,不是他原來那身灰撲撲的舊袍子,而是一套新的,像雨後天晴那種淡淡的青色,摸起來軟軟的。
旁邊還放著一雙新鞋,底是厚實的,鞋面上繡著簡單的雲紋,針腳細密整齊。
林糯捧著那套新衣服,站了好一會兒。
【這是……給我做的?不對,宮裡哪有專門給太監做衣服的規矩,都是統一發的。】
【可這料子比統一發的好了不止一個檔次,誰給我換的?蘇公公?蘇公公為什麼要給我換這麼好的衣服?暴君讓他換的?】
【算了,有新衣服穿還問那麼多。】
林糯麻利地把衣服穿好,衣服出乎意料地合身。
袖子的長短剛好到手腕,腰身不肥不瘦,褲子不長不短,像是比著他的尺寸裁的。
鞋子也剛好,不大不小,鞋底軟硬適中,踩在地上像踩在乾草地上。
林糯低頭看著自己這身新行頭,有些恍惚。
銅鏡裡的少年穿著雨過天青的袍子,襯得皮膚更白了幾分,頭髮還沒有束好,披在肩上,看起來不像個太監,倒像是哪家的小公子。
林糯把頭髮胡亂束好,然後偷偷摸摸的從內室出來,最後站到他第一天來光華殿當值時站的那個角落。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交握在身前,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新鞋尖,新鞋的鞋尖乾乾淨淨的,連一點灰都沒有,跟他原來那雙灰撲撲的舊布鞋完全不一樣。
他站得筆直,表情很平靜,呼吸很均勻,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迴圈播放。
【蕭景棲一會要是回來了,我該說什麼?為什麼感覺還有點尷尬。】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殿門被推開了。
蘇德全先進來,側身站在門邊,低頭垂手,恭恭敬敬的。
然後蕭景棲走了進來,一身龍袍,墨髮半束半散,臉色跟平時一樣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他走進殿門的那一刻,目光很自然地掃了一圈殿內,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小太監的身上。
他的目光在林糯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移開了,又移回來了。
蕭景棲到現在還記得,林糯的嘴唇有多軟。
他記得那個觸感,微涼的,柔軟的,帶著蜜餞殘留的甜味,像含了一口剛蒸好的糯米糕。
可現在他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鬱悶,像胸口被人堵了一團溼棉花,悶悶的,澀澀的,怎麼都順不過氣來。
因為他一進殿就看見林糯站在角落裡。
那個角落,大門左邊第三塊磚,挨著柱子,是所有太監站的位置,最安全的,最不引人注目的,最符合規矩的位置。
林糯站回了那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又把自己縮回了殼裡。
蕭景棲不喜歡那個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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