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京城各處府邸的燭火，一通接一通地亮了。
左都御史趙大人本已睡下，但此時卻被幕僚從被窩裡叫了起來。
幕僚把宮門口傳回來的訊息一說，趙大人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陛下微服出宮，只帶了國師和兩個近侍，在長街上逛了一整天，還去了河邊看河燈，最後還跟人動了刀兵，有暗衛調動。
這哪是出宮散心，這是把皇袍脫了往刀尖上撞。
他連夜派人去請禮部尚書和吏部侍郎，三人在書房裡湊了個臨時的碰頭會，決定明日早朝必須發難。
他們要彈劾國師林昭護駕不力，參宮中近侍蠱惑聖聽。
至於所謂近侍，自然是那個來歷不明的小太監。
但趙大人自己是不會出頭的，他連夜修書一封，送到監察御史錢大人的府上。
錢大人在監察御史的位置上坐了五年沒升過，資歷夠老，位置夠低，正好用來當投石問路的那塊石頭，試探一下皇上的態度。
與此同時，安王在京城裡埋的釘子也在動。
那些釘子不是殺手，是言官。
安王在青州養了多年的兵，也在京城養了幾個看似不起眼的低品官員。
這幾個人平時不上不下的，誰也不得罪，誰也注意不到。
但今夜，他們幾乎同時收到了青州來的密信，信的落款是一枚小小的蛇紋印章。
密信上的內容出奇一致，明日早朝，咬住那個小太監不放。
一個帝王身邊忽然多了一個形影不離的太監，不是寵妃，不是男寵，卻比寵妃和男寵更貼身。
這本身就是一把遞到言官手裡的刀，就算傷不到蕭景棲，也能噁心他一下。
夜色沉沉地壓著九重宮闕，各路人馬在燭火下低聲謀劃。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蘇德全就端著衣服進了偏殿。
蘇徳全原以為要費一番功夫，因為小太監昨天逛了一整天，按理說應該睡得跟死豬一樣。
可沒想到他剛走到床邊，林糯就自己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眼睛雖然還有點腫，但眼神清亮，頭髮睡得東翹一撮西翹一撮，人倒是沒有半分賴床的意思。
蘇德全把衣服遞過去。
那是一套嶄新的內侍服，深藍色的料子，袖口收得窄窄的，腰間配著一條黑色革帶，還搭了一頂同色的紗帽。
蘇德全幫他系革帶的時候，手指靈巧地繞到背後，把腰帶收得不鬆不緊，又把他後腦勺那撮翹起的頭髮蘸了點水按下去，左右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檢查完了，卻沒什麼喜色，反而壓低了聲音，神情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擔憂：
“孩子，今天早朝，你站在陛下身後就行，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聲，也別抬頭，記住了？”
林糯點頭：“記住了蘇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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