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說完話便一直站在原地，他笑著說：“錢大人，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錢文清跪在地上，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不敢說是自己蠢，承認蠢，他這個監察御史就做到頭了，但他更不敢說受人指使，因為他一旦承認自已受人指使，那就不是做到頭的問題，而是腦袋要不要的問題。
殿內上百道目光全盯在他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像趙崇那樣面無表情的。
趙崇的笏板依舊舉得端端正正，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渾濁但精明的眼睛，他看著錢文清跪在地上抖成一片落葉，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錢文清這步棋是廢了，但沒關係，監察御史的位置空出來，正好可以把自家門生補進去。
至於錢文清本人，貶就貶吧，他在朝中無派無系，沒有人會替他說話。
當初選他當這塊石頭，看中的就是他孤立無援。
林昭等了他幾個呼吸的時間，見他實在答不出，也不逼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錢文清，落在後排那幾個一直低著頭，從始至終沒有出列的官員身上。
他沒有點任何人的名字，但那個眼神掃過去的時候，後排有人的笏板明顯抖了一下。
林昭收回目光，朝龍椅方向微微躬身：
“陛下，臣問完了。”
蕭景棲靠坐在龍椅上，冕冠上的旒珠在他眼前微微晃動，看不清他此刻是什麼表情。
“錢文清。”
錢文清打了個哆嗦，伏得更低：“臣……臣在。”
“你彈劾國師護駕不力，卻連刺客有幾個人都數不出來，你彈劾內侍妖佞惑主，卻連他惑朕什麼都說不清楚。”
蕭景棲頓了一下，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記，
“大衍朝開國以來，還沒有哪個監察御史像你這樣，兩手空空，只帶一張嘴就敢站到朕面前來。”
蕭景棲微微前傾，冕旒晃動的幅度大了些，露出底下一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他開口
“你的監察御史，不用當了，摘了烏紗，去吏部領差，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錢文清跪在那裡，渾身僵住了，他沒想到得到的竟是這麼一句極平淡的處理。
他本來已經準備好赴死了，他心裡也準備好了許多說辭，到時就是蕭景棲殺了他，他在史書上也是一位忠臣，是為社稷著想的忠臣，是對皇上一片忠心的忠臣。
可蕭景棲根本不接他的招，就好像他錢文清根本不值得他大動干戈，就連被砍頭的資格都沒夠上，他只是被隨手撥掉了一顆礙事的棋子。
“臣……”他還想說什麼，頭頂上那道聲音打斷了他。
“還有誰要參？”蕭景棲靠回龍椅，目光掃過滿殿文武，“要參的，趁現在，朕一併處置了。”
話落，殿內瞬間安靜的鴉雀無聲，趙崇紋絲不動，而安王那邊的幾個人，也把頭埋得比誰都低。
林糯站在蕭景棲身側，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看見錢文清被侍衛摘了烏紗，腳步虛浮地退出殿外，也看見趙崇笏板端得比誰都穩，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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