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蕭景棲雖然知道這不是林糯的錯,但他還是想讓林糯知道,因為他想知道小太監心裡真正的想法。
蕭景棲伸手接過那半塊桂花糕,然後他在軟榻邊沿坐下來,林糯順著弧度往他這邊滑了一點,肩膀捱上了他的腿。
金子被這動靜擾了好夢,抬起頭打了個哈欠,然後換了個方向繼續團成球睡覺。
“林糯,”蕭景棲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許,像是在斟酌措辭,“朕問你,這幾日除了王家的松子糖,還有沒有人給你送過別的東西?”
林糯眨了眨眼,把書放下,然後認真地想了想:“有啊,趙家送了兩壇桂花釀,蘇公公說陛下不飲酒,退了,周家送了一套琴譜,蘇公公說陛下已經有好幾張古琴了,退了,孫家送了一幅什麼顧什麼的畫,蘇公公說陛下近來不賞畫,也退了。”
他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完,然後一臉坦然地說,“我就留了王家的松子糖,因為那個糖真的很好吃,而且我都拆開吃了,蘇公公說總不能讓我吐出來。”
蕭景棲一時無言,他此時忽然意識到,蘇德全退禮的時候都是以他的名義退的,也就是說,在林糯的認知裡,這些都是送給他的禮,蘇公公按照他的喜好一一處理了,跟他林糯沒什麼關係。
他只是一個負責轉交禮物的中間人,順便在轉交過程中吃了一盒松子糖,他不知道那些禮盒下面壓著的真正意圖。
蕭景棲閉了閉眼,他又繼續問:“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麼給你送禮嗎。”
林糯想了想,認真地答道:“當然是因為他們想求陛下辦事啊?要不然給陛下送禮幹什麼?就是送的禮太過小氣了。”畢竟他現在手裡可是有蕭景棲的私庫,他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蕭景棲看著林糯那雙乾乾淨淨的眼睛,心裡深深嘆了口氣。
果然,林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些大臣的心思,在朝堂上是刀光劍影,在後宮是暗流湧動,但在林糯眼裡,這些都跟他無關。
他不是遲鈍,他能看出趙崇和錢文清之間的貓膩,能在朝堂上把所有人的表情都觀察得仔細。
他只是從來不把那些算計往自己身上套,因為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被算計的。
他只是一個太監,在敬事房待了大半年,被所有人當成最低等的小太監使喚,他早就習慣了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裡,習慣了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習慣了送禮這種事不可能跟他有關係。
即使現在穿了內侍服,站在蕭景棲身後,他的自我認知還停留在敬事房那個搶饅頭吃的林糯身上。
蕭景棲把手裡那兩本摺子遞給他。
林糯接過來,翻開第一本,吏部請旨增補翰林院侍讀學士,候選名單第一個:王彥,戶部尚書王大人之幼子。
他念完,抬頭看蕭景棲,表情困惑:“這個王彥不是考了二甲第七嗎?按規定進翰林院是正常的啊,這有什麼問題?”
蕭景棲:“王彥是王家的幼子,就是給你送松子糖的那個王家。”
林糯一臉茫然:“送我松子糖?那不是送給你的嗎?我只是轉告你一下,而且就算他家送我松子糖,跟王彥進翰林院有什麼關係?”
蕭景棲看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他說:“因為他們送的不是禮,是人,他們送禮也不是為了讓王彥進翰林院,而是為了讓他進光華殿。”
林糯聽完,他的表情瞬間凝住了,他眨了眨眼,那副懶洋洋的姿勢慢慢收攏起來,最後他終於不可置信的開口說:
“所以你是說……王尚書,想把他兒子,送給你?當…………男寵?”
蕭景棲沒有說話。
沉默就是預設。
林糯把摺子往旁邊一放,氣鼓鼓的表情一下子湧上來,把方才的悠閒愜意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是不是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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