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因為這次不小心被蕭景棲抓住了，他確實安分了沒兩天，但也就安分了兩天，他就又鬧起來了。
因為林糯看見御膳房又新做了一批冰酪，是用羊奶和碎冰摻了蜂蜜，盛在青瓷小碗裡，頂上還綴了幾顆紅豔豔的櫻桃。
蘇德全端進來的時候，冰酪碗沿上還凝著一層白霜，在暑氣裡冒著絲絲縷縷的涼煙。
金子沒見過櫻桃，湊過去嗅了嗅，被涼氣激得打了個噴嚏。
林糯坐在軟榻上，眼巴巴地看著那碗冰酪，又看了看坐在御案後面批摺子的蕭景棲，見蕭景棲連眼皮都沒抬，便知道這碗冰酪不是給他的，是蕭景棲自己要吃的。
果然，蕭景棲放下硃筆，端起冰酪，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林糯的目光追著那隻勺子從碗裡到蕭景棲嘴邊，又從蕭景棲嘴邊回到碗裡，喉嚨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嚥了口口水。
“陛下，”他開口，聲音又軟又乖。
蕭景棲沒抬頭，又舀了一勺，“想吃？”
林糯拼命點頭，蕭景棲把冰酪碗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說：“不行。”
林糯被他這話堵得啞口無言，但冰酪當前，臉算什麼，他決定拿出殺手鐧。
林糯把金子從軟榻上抱起來放在地上，然後自己站起來走到床邊，抱起自己的枕頭和那床薄被，轉身就往偏殿走，走到一半他還特意停下來，回頭看了蕭景棲一眼，下巴微微抬起，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是你逼我的”的悲壯：
“我今晚要自己睡偏殿。”
蕭景棲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這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嘴角彎了一下，又是這一招，上次為了多吃一碗冰酪，也說要睡偏殿。
分床睡這件事在小太監的認知裡大概是對他最嚴厲的懲罰，既能表達態度，又不至於真的惹惱蕭景棲，分寸拿捏得堪稱精準。
可惜這招上次就沒用，這次也不會有用，蕭景棲舀起第三勺冰酪，不緊不慢地送進嘴裡，“可以，偏殿涼快，你上次還說偏殿的床比正殿的軟。”
他頓了頓，放下勺子，然後又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補了一句，“不過朕聽說，偏殿晚上好像有動靜。”
林糯抱著枕頭的手僵住了，他回過頭，半信半疑地看著蕭景棲，但眼神已經開始動搖了。
鬼，這個字在他腦子裡迅速膨脹，炸開了一連串畫面，他壓低聲音下意識地往蕭景棲那邊挪了兩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
“是有鬼嗎？”
蕭景棲沒看林糯，只是慢條斯理地說：
“這皇宮建了也有幾百年，死了多少人，你隨便翻翻前朝實錄就知道了，偏殿以前住過一個婕妤，先帝晚年的時候犯了宮規被賜死，就在那間屋子裡，聽說她生前最愛吃冰酪，每到夏天就陰魂不散，半夜蹲在床尾，專找替死鬼。”
林糯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然後他迅速抱著枕頭以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鑽進被子裡裹好，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四周。
蕭景棲看著他這一氣呵成的動作，把最後一口冰酪送進嘴裡，用帕子擦了擦手，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揉了揉林糯露在被子外面的頭髮：
“不分了？”
林糯在被子裡使勁搖頭。
蕭景棲又說：“不吃了？”
林糯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蕭景棲手裡那個已經空了的冰酪碗，小聲說：“……你都已經吃完了，我就算說不分也吃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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