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從小到大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在安王府的時候,那些自詡才學過人卻得不到重用的門客,就是這樣,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覺得全天下都欠了他。
那個江澄看父皇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值得效忠的君主,倒像在看一件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他說他要當父皇的幕僚,可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手指一直在摸腰間的玉佩,他不是來求父皇的,他是來施捨父皇的。
他覺得自己擁有那些奇怪的知識,是父皇需要他,所以父皇理所當然要重用他,這樣的人往往只有一個結局………。”
七歲的孩子,看人卻已經這樣毒辣,蕭景棲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笑道:
“看人倒是挺準。”
蕭承璟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抿著嘴低下頭說:
“都是哥哥教的,哥哥說看人要看眼睛,嘴巴會說謊,但眼睛不會。”
蕭景棲望著他愈發沉穩的眉眼,忽然覺得這孩子和林糯相處久了,連說話的語氣都越來越像,坦蕩,篤定,還帶著一點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直氣壯,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可是江澄剛剛說的確實都是造福於民的東西,水泥可以修路築城,農具改良能讓糧食增產,水力鍛錘能提高兵器產量,這些對大衍來說,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太子覺得,朕該不該重用他。”
蕭承璟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答了一個字:“該。”
蕭景棲微微歪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
蕭承璟目光堅定地回視著他的父皇,一字一句地說:
“父皇,帝王是不應該受任何人威脅的,他今日敢用這些東西來跟父皇談條件,明日就敢用這些東西來跟父皇要更高的位置。
現在他只是想當幕僚,等他坐穩了位置,他就會想要更多的權力,更多的兵權,更多的朝堂話語權。
到那時候,他手裡攥著父皇需要的水泥配方,父皇是給還是不給。
給了,他便成了朝堂上的另一個安王,不給,他便會把這些東西賣給北狄,賣給南詔,反過來對付大衍。
所以兒臣以為,該重用,但不能受他威脅,利用完,殺了。”
蕭景棲挑了挑眉,他確實還真沒想到蕭承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他看著面前小小的人,眼睛清澈,脊背得筆直,姿態端正從容,彷彿剛才只是在回答一道再尋常不過的策論題。
但蕭景棲知道這不是策論,蕭承璟是在認真地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可以用,但不能留。
蕭景棲靠近他,低頭看著那張還有幾分稚氣的臉,問道:
“誰教你的。”
蕭承璟如實回答:“沒有人教兒臣,兒臣只是覺得,任何想讓父皇為難的人,都不該留。”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父皇要是不方便動手,兒臣可以代勞。”
蕭景棲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小孩子不要整天想著殺人。”
蕭承璟低下頭乖乖認錯,隨即又抬起頭,認真地問:
“所以父皇打算用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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