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方向橫了那兩卷竹簡,腳底下再擺一排他從東宮帶來的小木馬、小彈弓、連環鎖之類的零碎玩具,密密麻麻,見縫插針。
等全部佈置完畢,蕭承璟拍了拍手,退後一步審視自己的傑作。
整張床被他佔領得滿滿當當,從床頭到床尾,從左到右,沒有任何一個位置能容下一個成年男子躺下。
要想上床,要麼壓到竹簡硌得慌,要麼壓到金算盤疼得慌,要麼壓到小狐狸被撓一爪子,要麼壓到一排小木馬不知道會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響。
蕭承璟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窩在林糯懷裡閉上了眼睛,心想:
這次父皇休想再把哥哥搶走。
然後他忽然又想起什麼,抬頭衝蘇德全喊了一句:
“蘇公公,等會兒父皇要是來了,你就說我已經睡著了!打呼嚕那種!打得特別響!”
蘇德全:“…………。”
蕭景棲一下朝就大步往光華殿趕,心裡還盤算著,昨晚在湯泉宮鬧到半夜,林糯這會兒肯定還窩在床上沒起來,正好趁蕭承璟那小子不在,他還能摟著人再睡個回籠覺。
結果他推開殿門,腳步頓住了。
他的龍床上堆滿了東西,有竹簡,有金算盤,有小木馬,還有金子和小狐狸。
整張床鋪得滿滿當當,五顏六色,橫七豎八,乍一看不像是皇帝的寢宮,倒像是西市坊間的雜貨攤子。
可蕭景棲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靜靜地站在殿門口,逆著光,看了很久。
陽光從窗欞的格子裡透進來,在床鋪上灑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蕭承璟整個人都窩在林糯懷裡,小臉埋在林糯的胸口,一隻小手還揪著林糯的衣領,像是在夢裡也怕被人抱走似的。
小狐狸和金子趴在兩人枕頭旁邊,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林糯一隻手抱著蕭承璟,另一隻手搭在小傢伙的背上,手腕上還留著昨晚在湯泉宮裡被他親出來的紅痕。
蕭景棲看著這一幕,眼底的光一點一點軟下來,心裡某個角落被填得滿滿當當。
蘇德全見陛下嘴角帶著笑,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替小主子說了句公道話:
“陛下,太子殿下剛剛都委屈得哭了。”
蕭景棲聞言,目光落在床上的小人兒身上。
蕭承璟這會兒倒是睡得香甜,眼眶上還掛著一點點沒幹透的淚痕,在晨光裡泛著淺淺的光。
他看了片刻,輕輕吐出三個字:“沒出息。”
語氣裡帶著嫌棄,但嘴角的弧度卻又深了幾分。
蕭景棲看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蘇德全,你說………為什麼朕看著這一幕,心裡酸酸澀澀的呢?”
蘇德全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龍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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