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和王錦初接到聖旨後,兩個人反應截然不同。
王錦初接過旨意後,他從容不迫地朝傳旨的內侍行了個禮,
“有勞公公,臣領旨,請轉告太子殿下,明日臣會準時到。”
然後他轉身回屋,不緊不慢地把明天要帶的書本文具一樣樣收拾好,又特意從書架最上層取了一本新得的棋譜揣進書袋裡,顯然是打算課間休息的時候跟蕭承璟殺兩盤。
王錦初從頭到尾面不改色,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起來對即將到來的禮儀課毫無畏懼,甚至還挺期待。
而裴硯那邊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傳旨的內侍剛唸完:“著裴硯即日起入宮陪太子殿下共習禮儀。”
裴硯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表情活像生吞了一隻蒼蠅。
等內侍一走,他轉身就往院子裡跑,一把抱住他爹的胳膊,哀嚎聲穿透了整座將軍府的院牆:
“爹!!!禮儀課!那可是教習嬤嬤上的禮儀課啊!一坐就是一上午,連喘氣聲大了都要被瞪,走路慢了快了都不行,還要頭頂著書練平衡,我這暴脾氣我能頂得住嗎我!”
裴父被他搖得盔甲上的甲片嘩啦啦響,他嫌棄地把胳膊抽出來,然後在裴硯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嚎什麼嚎,陛下讓你去你就去,上個禮儀課而己,又不是讓你上刑場,當年你老子在軍營裡被教頭拿鞭子抽著練佇列的時候,也沒嚎成你這樣。”
裴硯絕望地捂住後腦勺,不服的說:
“那能一樣嗎!你們軍營裡練佇列好歹還能動,教習嬤嬤的課可是要坐著一動不動像尊泥塑!爹你是知道我的,我從小屁股上長釘子,一刻都坐不住,
萬一到時候不小心把茶盞打翻了,或者把嬤嬤得罪了,那我丟的可是咱們裴家的臉!”
“那正好,”裴夫人端著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從廊下走過,聞言不緊不慢地插了一句:
“你去宮裡丟人,總比以後在朝堂上丟人強,小硯你想想,你現在丟人,只有太子和錦初看見,但你以後要是上朝丟人,滿朝文武都能看見,你覺得哪個更划算?”
裴硯聞言,愣了一下,因為他突然覺得他娘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他撓了撓後腦勺,嘟囔著“也是哦”,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可他剛走出院子,腳步就停住了。
不對啊。
他裴硯什麼時候怕過丟人?
上回在尚書房被太傅罵“孺子不可教”,他笑嘻嘻地領了罰,轉頭就翻牆去御花園掏鳥窩。
再上回跟著他爹去軍營,被一群老兵油子起鬨讓他表演馬上射箭,他一箭射偏了靶子,釘在了炊事班的大鐵鍋上,整個軍營笑得前仰後合,他也沒臉紅過。
他裴硯從小到大,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什麼時候在乎過丟不丟人這回事?
他站在院子中間,眉頭擰成一團,不對啊!那他不是怕丟人,那是在怕什麼?
怕嬤嬤兇?可他爹兇起來比嬤嬤厲害十倍,他也沒怵過。
怕坐不住?可坐不住,大不了就被罰站樁,他被罰站樁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那他到底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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