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見狀,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他小聲地說了一句:
“你喜歡就好。”
蕭景棲低頭看著他,他的目光從林糯凍得通紅的耳尖掃到他被雪水打溼的碎髮,再到那雙還在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袖口的手。
這雙手為了繡這對雲紋,不知道被針紮了多少回。
他見過林糯有好幾次在燈下偷偷摸摸地縫東西,一見他進來就趕緊往身後藏。
他當時只以為林糯是在給蕭承璟的小狐狸和金子做衣裳,萬萬沒想到是做給自己的。
蕭景棲握著林糯的手,把那隻冰涼的手攏在自己戴著手套的掌心裡。
“糯糯,”蕭景棲開口,聲音在這片靜默的雪幕裡顯得格外低沉溫柔,
“朕這輩子收過很多貢品,北境的貂裘,南疆的玉器,西域的香料,東海的夜明珠。但沒有一樣,比這個更讓朕覺得珍貴。”
林糯被他這番話弄得耳朵更紅了,想把臉埋進圍脖裡。
但圍脖已經被雪水打溼了大半,埋進去又涼又溼,他只好偏過頭假裝在看旁邊的石燈籠。
蕭景棲看著他這副彆扭又害羞的模樣,笑了一聲,沒有戳穿他,只是牽著他的手,轉身往光華殿的方向走。
“走吧,回去,雪下大了,再站下去你明天又要打噴嚏。”
他一邊走一邊把那隻銅手爐從懷裡掏出來塞進林糯手裡,又把大氅往林糯那邊攏了攏,自己半邊肩膀露在雪裡也毫不在意。
林糯被裹得像個行走的粽子,手裡捧著暖烘烘的手爐,懷裡還揣著那個空了的錦盒,走起路來笨拙又可愛。
他跟在蕭景棲身側,走了幾步,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蕭景棲戴著手套的那隻手。
那隻手正緊緊牽著他,藏藍色的緞面在雪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手腕處的兔毛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繡得歪歪扭扭的雲紋在他眼前一上一下地起伏,像是在衝他擠眉弄眼。
林糯悄悄彎起了嘴角。
林糯看著這座紫禁城,紅牆黃瓦落白雪,天地間靜得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
他恍惚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見這景色的時候。
那時候他剛來到這個世界,舉目無親,滿心惶然。
他站在宮牆底下仰頭看,牆那麼高,天那麼遠,漫天大雪落在他單薄的肩膀上,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大概這輩子都要一個人走下去了。
可如今………。
他低頭看了看被蕭景棲緊緊牽著的手,又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大的那個是蕭景棲的,小的那個是他自己的,兩個人並肩走,腳印靠得很近很近,在雪地裡匯成同一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