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棲上了朝,便一直在搗鼓自己那雙手套。
他今天坐在龍椅上,姿態比平日裡還要端正三分,兩隻手往御案上一擱,藏藍色的緞面在明黃的龍袍映襯下格外顯眼。
起初大臣們還沒太注意,都在底下為今年北境雪災的賑災款項吵得不可開交。
戶部尚書說銀子不夠,兵部侍郎說糧草先行,御史大夫彈劾工部挪了修城牆的磚去修花園,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唾沫星子恨不得飛到金鑾殿的樑上去。
可吵著吵著,有人覺得不對勁了。
陛下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往常大臣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蕭景棲要麼冷笑,要麼直接打斷,要麼用一句話把兩邊都噎得啞口無言。
可今天,他坐在龍椅上,兩隻手擺在御案上,正翻來覆去地看自己的手背。
左手看完了換右手,右手看完了又換回左手,偶爾還把手舉到眼前,對著從殿門斜斜照進來的晨光,仔細端詳手背上那兩團歪歪扭扭的繡紋,嘴角掛著一個極其可疑的弧度。
戶部尚書正說到:“若再不放款北境三個縣的百姓就要啃樹皮了。”
他說的慷慨激昂,聲淚俱下,說完就等著陛下拍板。
可蕭景棲非但沒有拍板,他還把右手伸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手背上的如意雲紋,然後忽然開口:
“諸位愛卿,朕問你們個事,你們說,這手背上的雲紋,左邊這朵是不是比右邊那朵更靈動一些?”
金鑾殿裡安靜了一瞬。
戶部尚書張著嘴,剩下的話卡在嗓子眼裡,臉上的表情從悲憤到茫然。
兵部侍郎手裡的笏板差點滑出去,被旁邊的御史大夫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盯著龍椅上那雙正在翻來覆去展示的手套,腦子裡同時閃過同一個念頭:
陛下今天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蘇德全站在龍椅旁邊,眼觀鼻鼻觀心,手裡拂塵紋絲不動,臉上的表情穩如泰山,心裡卻在瘋狂咆哮:
老奴就知道會這樣!昨天陛下說:“明天早朝朕就戴著它去”的時候老奴就知道會這樣!果然來了!
而蕭承璟此時也是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不要臉
最後還是林昭反應最快。
他抬眼看了看蕭景棲手上那雙針腳歪斜,雲紋不對稱但明顯是純手工製作的手套,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當下便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陛下,臣以為左邊那朵雲紋佈局疏朗,留白得當,更顯飄逸靈動,右邊那朵則用線飽滿,針腳細密,更顯沉穩厚重,兩朵各有千秋,實在是難分伯仲。”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林昭,眼神里寫滿了:
“國師大人您這馬屁也拍得太快了。”
蕭景棲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了林昭一眼:
“嗯,你下朝來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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