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很重,連裴硯都不敢嬉皮笑臉了。
林糯有時去校場接人,遠遠看見那幾個孩子咬緊牙關跑圈、射箭、背沙袋,心裡又酸又驕傲。
蕭承璟每回見他來接,都會硬撐著露出一個笑臉,說:“哥哥我不累。”可小太子臉上,那汗溼的額髮和發白的臉色騙不了人。
林糯也不拆穿他,只把溫好的湯遞過去,輕聲說:
“快喝,喝完帶你去吃桂花糕。”
蕭承璟抱著湯碗,猛灌兩口,滿足得眼睛都瞇起來,完全忘了方才在校場上的狼狽。
林糯不是沒為蕭承璟說過話。
他曾不止一次地跟蕭景棲提過,說小璟才八歲,你讓他日日聽政,場場操練,別把孩子逼出病來。
可每次都被蕭景棲不輕不重地擋了回去,一會兒說:“他將來要坐的位置不允許他睡懶覺。”
一會兒又說:“林昭裴燼有分寸,他撐得住。”
林糯也知道,在這種事上蕭景棲主意比誰都正,任他軟磨硬泡,該讓小太子練的科目一樣不會少。
他再心疼,也知道自己沒法真正改變這個男人的決定。
因為這不只是父對子的期望,這是天子在給大衍磨刀。
可他就是心疼,疼得夜裡翻來覆去睡不安穩,滿腦子都是小太子在校場上咬著嘴唇不肯喊苦的模樣。
蕭承璟從小沒了親孃,被冷落好幾年,好不容易過兩天好日子,結果還沒過幾天,就被這儲君的名頭壓得喘不過氣。
林糯常常想,這孩子的童年,怎麼就不能再長一點呢。
他也不是不知道蕭景棲有他的道理,可他就是捨不得。
那是他一天一天看著長大的孩子,是他會偷偷留一碟桂花糕等他下學的人,是他答應了要一直陪著,要護著的人。
所以他也不再跟蕭景棲爭執,只是把越來越多的心思放在生活上,變著法兒地給蕭承璟做藥膳,叮囑蘇德全夜裡看著他不許踢被子,天冷了就早早備好暖手爐塞進他的書袋。
他做不了朝堂上的主,也攔不住校場上的操練,但至少在小太子喊冷喊餓喊累的時候,他永遠都在。
蕭景棲看在眼裡,也不攔他,只是在他又一次熬夜等蕭承璟下學時,把他攬進懷裡,低聲道:
“你放心,朕心裡有數,他和朕一樣,不會那麼容易垮。”
林糯靠在他胸口,半晌才悶悶地說:“我知道,可我就是心疼。”
到了蕭景棲生辰這日,蕭承璟終於喘了口氣。
生辰前一天,蕭景棲難得發了話,許他休沐兩日,不必聽政,不必習武,愛怎麼玩怎麼玩。
蕭承璟當時在御書房裡聽見這話,差點當著滿殿內侍的面哭出來,不過,還好他反應快,硬生生是把那點溼意逼了回去。
他早就不是那個一委屈就撲進林糯懷裡哭鼻子的小娃娃了。
他如今是儲君,是要接江山的人,不能讓人看見他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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