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圍坐在桂花樹下的樣子，像一幅永遠看不膩的畫。
林糯有時會想，自己從另一個世界跌進這裡，原以為是場無依無靠的漂泊，最後卻收穫了這世間最完滿的圓滿。
他有了蕭景棲，有了蕭承璟，有了阿璃，也有了這一大群總在鬧騰，卻總把家裡塞得滿滿當當的人。
他再也不是那個在宮牆下仰頭看雪，身邊空無一人的少年了。
蕭景棲也不再是那個獨坐龍椅，滿腹孤寒的帝王。
他們互相成為了對方的家，從此山高水遠，走到哪裡，都有歸處。
蕭景棲走得那一年，林糯六十歲。
他們整整相伴了四十二年，從少年到白首，從宮牆深處到山河萬里，再也沒有分開過。
可人這一生再長，也終有盡頭。
那天是個冬天，雪下得不大，細細碎碎地落在庭前的梅花上。
蕭景棲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林糯親手縫的厚毯，氣色出奇地好。
他讓林糯扶他坐起來，說想看看外頭的雪。
林糯沒攔他，只是往他背後墊了個軟枕，然後自己挨著他坐下。
兩人誰都沒提最後二字，只是像往常一樣，說些有的沒的。
蕭景棲笑他手涼，林糯說他囉嗦。
後來蕭景棲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偏過頭看了林糯很久很久，然後忽然小聲的說：
“糯糯，下輩子……朕還來娶你。”
林糯紅著眼說，：“好，我等你。”
話落，蕭景棲便靠在他肩頭，慢慢合上了眼，像睡著一樣，林糯沒有哭，他就那麼握著他的手，在窗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宮裡來人，蕭承璟跪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
林糯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他的頭，他說：“小璟，別哭。”
蕭承璟抬頭，淚流滿面：“父親……。”
林糯笑了笑，替他擦淚：“小璟，你以後要好好的，要照顧好自己。”
蕭承璟還要說什麼，林糯卻已站起身，慢慢往屋裡走，他說想再陪陪蕭景棲。
那一日，林糯見了蕭景棲最後一面，也見了蕭承璟最後一眼。
傍晚時分，雪終於停了。
林糯又坐回蕭景棲身邊，他靠在蕭景棲身上，笑著說：
“我要快點了，萬一你不等我，我自己一個人，該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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