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他動了一下。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冷硬的饅頭，掰成兩半。他自己啃著一半，眼睛，卻朝我這邊看。
他看了我一眼。
那半塊饅頭，他往我這邊，遞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手又縮了回去，把饅頭塞進自己嘴裡，低下頭，不看我。
我不懂。
他遞饅頭給我，是要給我吃嗎？
可他又收回去了。
師父說過，山下的人，最會裝。他遞東西，是想讓我放鬆。我一放鬆，他腰間的柴刀，就砍過來了。
我握緊了劍。
那一夜，很冷。溼氣從地上滲上來，鑽進骨頭縫裡。我的牙，輕輕地打著顫。
我冷。
可我不動。
他就那麼縮在牆角，我也這麼坐在牆角。雨下著，屋頂漏著，滴答，滴答。
天快亮的時候，雨，停了。
他站起來。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在看一個怪物。不是恨，也不是怕。是那種，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的眼神。
然後，他走了。
頭也不回，走進了外面的晨霧裡。
廟裡，又只剩我一個人。
我坐了一會兒，也站起來，走到門口。
外面，雨停了。天邊，泛著一線白。地上的積水，映著天光，一塊一塊，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鏡子。
空氣裡，是雨後泥土的味道，溼溼的，腥腥的，混著一點青草氣。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站這麼久。
我忽然想，那個年輕人，現在，走到哪裡了。
也許，他回家了。也許，他有個家。家裡，有燈，有火，有熱飯，有等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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