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的珊瑚林深處,水流緩而清,陽光從海面透下來,被層層水波揉碎了,灑在珊瑚枝上,像一地碎金。
靈素盤腿坐在一塊平坦的珊瑚礁上,面前是一團巨大的墨紫色的觸手,正乖順地攤在她膝頭。
那隻萬年大王烏賊已經放棄掙扎了。
它的觸手又粗又長,上面佈滿了吸盤,平日裡在西海也是橫著走的存在,連巡邏的蝦兵蟹將見了它都得繞著道。
可此刻,它整隻烏賊伏在珊瑚礁上,八條觸手有六條被靈素編成了各式各樣的麻花辮,還有兩條被她打了個蝴蝶結,垂在它腦袋兩側,像一對滑稽的耳朵。
大王烏賊的圓眼睛鼓著,裡面寫滿了“敢怒不敢言”五個大字。
“別動別動,這條快編好了。”
靈素拍了拍它第七條觸手,手指靈活地將墨紫色的觸手肉分成三股,交叉、繞圈、收緊,動作熟練得像編了千百遍。
她頭上戴著一串粉珍珠鏈髮飾,每動一下便叮叮噹噹地響,和珊瑚林裡小魚穿梭的窸窣聲混在一起。
大王烏賊的觸手尖兒顫了顫,到底沒敢縮回去。
大王烏賊在心裡默默流淚。
它是西海最年長的烏賊,活了上萬年,體重堪比一座小珊瑚礁,觸手能絞碎礁石,在西海里也算一號人物。
可面對靈素殿下,它連縮回觸手的勇氣都沒有。
上次它沒控制好毒素縮了一下,靈素殿下就抱著她沒破一點皮的小手哭了半炷香,哭得西海的水都鹹了三分。
大皇子聞訊趕來,看了它一眼,那就一眼,它覺得自己差點當場變成烏賊幹。
算了算了,帶孩子而已,不累的,不累的。
這時,一對蝦兵蟹將從珊瑚林外的小徑路過。
領頭的蝦兵扛著一杆小旗,後面的蟹將邁著八條腿,走得趾高氣揚。
“老蟹,你聽說了沒?明日是人間的元宵節。”
蝦兵用鉗子捋了捋自己的長鬚,
“我上一輪去海面換氣的時候聽人說的,說人間的元宵節可熱鬧了,晚上有元宵燈會,滿街都是燈,好玩的東西可多了去了。”
蟹將揮舞了一下大鉗子:“元宵燈會?是不是那種掛著紅燈籠、猜燈謎的?我遠遠地瞧過一回,確實熱鬧。人間的玩意兒跟咱們海里不一樣,花裡胡哨的,什麼都有,
那叫一個熱鬧,成千上萬盞燈掛在一起,紅的黃的綠的紫的,把整條街都照得像白天一樣。還有賣吃食的,糖葫蘆、湯圓、糖畫、餛飩......”
“可不嘛,聽說還有什麼舞龍燈、踩高蹺、放河燈......哎,可惜咱們是水族,上了岸待不了多久,不然我也想去看看。”
“你就想想吧,趕緊走趕緊走,別磨蹭。”
蝦兵蟹將你一言我一語,一邊說一邊走遠了。
靈素的耳朵動了動,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望著蝦兵蟹將遠去的方向,桃花眼裡的光芒越來越亮。
元宵燈會?人間的?滿街的燈?好玩的東西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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