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靈素,他的心肝寶貝,趴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卻拼命忍著不掉淚。
他看見靈素從自己身上拔下逆鱗。
那是龍族最寶貴的東西,龍族全身最堅硬的鱗片,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逆鱗拔下來,痛入骨髓,且再也無法復原。
他看見靈素疼得臉色慘白,卻咬著牙把逆鱗交出去,換回一株神芝草。
靈素把那株靈芝熬了藥端到他面前,笑著說:“表哥,喝了就好了。”
疊雍在虛空中攥緊了拳頭 ,他的靈素,他從小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靈素,那個趴在他膝頭撒嬌的小姑娘,那個小調皮的小姑娘,一天一天地瘦下去,桃花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但她依舊在他床前笑著,撐著,努力著。
他看見未來的自己不肯喝藥,靈素便端著碗跪在床前,仰著頭看他,眼淚一滴一滴掉進碗裡,聲音哀哀切切:“表哥,你喝一口,就一口,求你了~”
未來的自己終是把藥喝了。
疊雍看著靈素笑起來,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疼。
畫面一轉,折顏上神來了。
那隻老鳳凰穿著十里桃林裡慣常穿的粉白衣袍,慢悠悠地走進大皇子宮,在床前坐下,搭了搭脈,一下就看出了疊雍身體裡寄生的墨淵魂魄。
但他並沒有聲張,而是悄悄把白淺叫到一旁,低聲告訴她,需要用素錦族的結魄燈把墨淵的魂魄帶出來。
白淺問結魄燈在哪裡,折顏說素錦族已滅,結魄燈不知去向,但他可以推算。
然後他們兩個人站在廊下,折顏一臉悲憫,白淺一臉憂心,彷彿他們是在做什麼救苦救難的大善事。
疊雍在虛空中冷笑了一聲。
他無心關注白淺從哪裡弄來的結魄燈。
他只知道西海的眾人以為自己有救了,父王母后對著折顏和白淺千恩萬謝,靈素把自己最喜歡的寶貝通通捧出來,送給折顏和白淺。
什麼東海進貢的萬年珍珠,南海深處的九色珊瑚,北海極寒之地才產出的冰魄晶石,還有她從小攢到大的各式奇珍,滿滿一箱子,她一件不留地往外送,只為求他恢復健康。
折顏和白淺還真收了,他們收得心安理得,甚至對著靈素還是一臉高高在上的悲憫模樣,像在施捨一個可憐的小乞丐。
疊雍看著靈素對他們彎腰行禮,看著她為了求一味藥低聲下氣地跟人說話,看著她眼底的驕傲一點點磨平。
他的心像是被人攥在手裡,一寸一寸地捏碎。
他恨折顏明明看出了墨淵的魂魄寄生在自己體內,卻不當場施救,非要繞個彎子告訴白淺。
他恨白淺拿走了靈素最珍貴的寶貝,卻連一句真心的謝意都沒有。
他恨這兩個人站在高處,用那種施捨的眼神看著靈素。
然後他看見自己的身體終於不再繼續虛弱下去。
墨淵的魂魄被帶出來了,但之前被吸收的仙力回不來了,身體的損傷是不可逆的。他成了一個需要靠天材地寶供養才能維持修為的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