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進了殿在桌邊坐下,蘇培盛照例先每道菜試了一口,確定無事後才退到一旁。
知意上前佈菜,令月坐在雍正對面,姿態端方,筷子起落間既沒有諂媚的殷勤也沒有畏縮的拘謹,自有一股大家閨秀的從容。
雍正夾了一筷子蟹粉獅子頭嚐了,點了點頭:“味道不錯,你宮裡廚子手藝好。”
“臣妾的陪嫁丫頭知意做的,”令月說著示意知意給皇帝斟了一杯酒,“她在府裡時跟著廚娘學了幾年,旁的不會,就這一手還拿得出手。”
雍正夾起來嚐了一口,點了點頭:“不錯,鮮而不膩,你宮裡這丫頭手藝好。”
“知意旁的不行,就這點長處。”令月說著示意知意給雍正斟了一杯酒,
“皇上嚐嚐這個,是臣妾父親藏了好些年的女兒紅,說是當年臣妾出生時埋下的,入宮前才啟出來。”
雍正接過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時眉梢微挑:“好酒,醇厚綿長,倒像是三十年的陳釀。”
他擱下杯子,目光在令月臉上轉了一圈,忽然道,“淑妃,你入宮前在府上都做些什麼?朕聽人說你從小跟著兄弟們一起讀書騎馬?”
令月知道這是在試探她的性情和底細,但她也不在意,坦然答道:
“臣妾在家時跟著伯母學理賬管家,跟著兄弟們讀書識字,偶爾也騎馬射箭。臣妾的阿瑪說,咱們滿洲的女兒家不能只學針線女紅,弓馬騎射也是立身之本。
臣妾射箭的準頭比幾個堂兄弟還好呢,有一回春獵時射中了一隻野兔,被伯母說了好久,說女孩子就應該這般英姿颯爽的。”
雍正聽了倒是真的笑了一下,比方才客套的溫和真實了幾分:
“愛新覺羅家的祖訓也是不廢騎射,你倒是個懂規矩的。滿洲女兒家就該這樣,扭扭捏捏的反而不像樣,你伯父把你教得很好。”
他又抿了一口酒,目光在令月臉上逡巡了一圈,話鋒一轉,
“你伯父富察馬齊最近在朝上替朕頂了不少事,朕一直記著他的好處。你進了宮就是朕的人了,有什麼短缺的只管跟朕開口,不必拘著。”
令月垂眸。前半句是敲打,告訴她富察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後半句是籠絡,要她安心替他賣命。
她抬起眼時已經換上了一副被哄住了的歡喜模樣,嘴角彎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臣妾謝皇上關懷。皇上既然這麼說了,那臣妾還真有幾件事想求皇上呢。”
雍正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令月掰著手指數:“臣妾住鍾粹宮,喜歡清靜,不喜歡旁人隨意進出,能不能請皇上允了鍾粹宮只住臣妾一個主子?
還有臣妾嘴挑,在家時吃的用的都是府裡挑了又挑的,宮裡的份例怕是不夠,能不能請皇上額外賞些?
臣妾還喜歡好看的首飾衣裳,在家時伯母給攢了好多,但進宮了總不好都穿戴舊的......”
她一口氣說了一長串,從吃穿用度到人手調配,提得毫不客氣,坦坦蕩蕩的,一點沒覺得自己在討要什麼不該要的東西。
雍正聽著她理直氣壯報出這一串要求,神色莫名地看了她片刻。
尋常妃嬪頭一回見駕誰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這位倒好,開口就要吃要穿要獨居還要自己管賬。
可偏偏她說得坦坦蕩蕩,眉眼間全是滿洲貴女那種與生俱來的底氣,好像這些東西理所當然就該是她的。
雍正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番,她越是這樣不拘束,說明富察家越有恃無恐;富察家有恃無恐,說明那支滿洲老臣的勢力確實夠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