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明園的夜比皇城安靜得多,杏花春館後頭的竹林裡傳來沙沙的風聲,混著遠處湖面上偶爾的蛙鳴,把整個園子襯得格外幽靜。
令月剛生完孩子才幾個時辰,按理說該累得睡死過去,可她精神好得很,仙力撐著身子,除了裝出來的那點疲憊之外,渾身上下沒一處不舒服。
她躺在床上,琢磨著怎麼解決其他任務,老太后的心肝啊,那得讓老皇帝出手......
外頭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令月耳朵動了動,聽見後窗那邊輕微的動靜,她嘴角彎了彎,孩子爹來了。
窗欞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道玄色的身影側身翻了進來,落地時靴底幾乎沒有聲響。
傅玉今夜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勁裝,腰間的佩刀摘了擱在外頭,額角有薄薄一層汗,顯然是一路急趕過來的。
他進了內殿先站在陰影裡緩了緩氣息,等眼睛適應了昏暗的燭光,才快步走到床邊。
令月抬眸看他,眼底的情緒一層一層地翻湧上來,她眼眶微微泛了紅,嘴唇動了動,沒說話,眼淚就先滾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眼角滑進鬢髮裡。
傅玉被她這模樣看得心都碎了。
他快步走到床邊,單膝跪在腳踏上,伸出手想碰她又不敢碰,指尖懸在半空微微發顫,
“月兒......我來晚了,我在園子外頭等了一整天,天黑透了才敢摸進來。你疼不疼?
對不起,我進不來,只能在外頭轉圈,好幾次想不管不顧地衝進來,可我怕給你惹麻煩。月兒,是我沒用。
我聽人說生孩子是過鬼門關,我......我這一天什麼也做不了,就蹲在牆根底下數時辰,數得心都焦了......”
令月撅了撅嘴,鼻音重重地哼了一聲,帶著泣音開口:“六哥,你怎麼才來呀。生孩子好痛好痛啊......”
她說著又掉了一串眼淚,眼尾紅紅的,下巴頦兒微微發顫,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可偏偏她剛生完孩子還帶著一種被滋養過的潤澤,整個人像是被雨打過的杏花,又嬌又豔。
傅玉的心被她這一聲哭腔攥得死緊,手忙腳亂地湊近了替她揩淚,指尖觸到她溼漉漉的臉頰時抖得厲害。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該早點來的。月兒,我恨不得替你疼,真的,我寧願那十個月是我懷著,那鬼門關是我去過。
你受了這麼大的罪,我......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做牛做馬都是我該做的,什麼都依你,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搬梯子給你摘去。咱們以後不生了,一個就夠了,再不受這個罪了......”
令月被他那副恨不得當場剖心明志的模樣逗笑了,噗嗤一聲破涕為笑,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錘了一下:
“你怎麼也學會油嘴滑舌了?還想當牛做馬,那以後你可就有得忙了。”
她擦了擦眼角,眼底那點淚光還沒散盡,可唇角已經彎了上去,“那我可說好了,那個位置,必須是咱們兒子的。”
她說這話時,眼裡閃爍著一種與往常不同的光芒,是毫不掩飾的野心,也是篤定從容的志在必得。
傅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根弦被撥了一下,只覺得眼前這個剛為他生了孩子的女人,美得讓他挪不開眼。
他握住令月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掌心,十指慢慢扣在一起,鄭重道:
“我願意的。哪怕是你想要那個位置,我也願意為你付出一切,達成所願。”
令月笑著用另一隻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氣軟綿綿的:
“我才不喜歡勞心勞力呢。我就喜歡享受,喜歡錦衣玉食榮華富貴,還有無上地位。太后就很好啦,又尊貴又清閒,誰見了都得磕頭,還不用操心前朝那些糟心事,誰都得敬著,想幹嘛幹嘛,想罵誰罵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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