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捧來早就備好的衣裳，一件大紅色妝花緞繡百蝶戲花的宮裝，領口袖口滾了金邊，裙襬上用金線繡著纏枝牡丹，整件衣裳華貴又不失莊重。
如意伺候她穿上，又替她梳了個大拉翅，將富察家陪嫁的那套點翠鑲嵌紅寶石頭面一件一件簪上去。
正中是一支七尾鳳凰銜珠步搖，珠串垂在鬢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兩側各插三對點翠鳳釵，鳳尾鑲著米珠和紅寶，流光溢彩。
耳垂上墜著紅寶石墜子，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明豔，手腕上套了赤金嵌紅寶的纏絲鐲子，指間一枚翡翠戒指，象牙壓襟垂在領口，雕的是麒麟送子的紋樣。
令月對著銅鏡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
鏡中的人烏髮如雲，面若芙蓉，一身大紅宮裝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盛放的人間富貴花，明豔不可方物。
“娘娘這麼一打扮，旁人怕是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順意在旁邊笑道。
令月剛要說什麼，遂意進來了，她手裡捏著一個小紙卷，湊到令月耳邊展開。
令月看完紙捲上的內容，臉上的笑意沒減，眼底卻多了一層冰冷的諷刺。
“皇后要在宮宴散場後，命人在回鍾粹宮的路上潑水潑油？”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笑意，
“這招真是老得不能再老了。大過年的，她也真下得去手，連個忌諱都不避。看來本宮這個肚子確實讓她急眼了。”
遂意低聲道：“娘娘，富察家在景仁宮埋的那條暗線說，皇后安排的是養心殿到鍾粹宮中間那截長街，還有承幹宮到鍾粹宮的那一段。水潑在地上，臘月裡一夜就能結冰，人走上去必定摔倒。”
令月把紙卷接過來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在茶盞裡化成黑末。
她垂眸看著那些灰末，又抬眸看向遂意，純潔無瑕的臉龐在滿室珠翠的映照下透出一股說不清的邪氣。
“既然皇后這麼想看人摔跤，那就讓她自己親自體會體會，摔得狠些，以後也好安安心心在景仁宮裡養著，省得總琢磨些歪門邪道。”
遂意對上她的目光，心頭微微凜然，立刻垂首道：“是，奴婢這就安排。”
“等等，”令月叫住她，“別鬧出人命。她活著比死了有用，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活著才有得熬。”
遂意應聲退下。
除夕夜宴設在乾清宮。
大殿裡張燈結綵，七十二盞琉璃宮燈把殿內照得亮如白晝，地上鋪著厚厚的紅氈，戲臺上鑼鼓喧天。
各宮妃嬪都已到齊，按位次入座。
皇帝和皇后坐在最上首的御座上，皇后今日穿著一身明黃鳳袍，妝容精緻，笑得溫婉大度，只是那笑未及眼底。
令月進殿時，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她穿著那身大紅百蝶戲花宮裝，頭上珠翠流光，整個人像是裹著一團明豔的火，從殿門口一路走過來，把兩旁那些精心打扮的妃嬪都比得黯淡了幾分。
華妃原本坐在左首第一位，今日特意穿了件桃紅撒花宮裝，戴了一整套赤金頭面，自認為已經夠出挑了，結果令月一進來，她滿身的珠光寶氣就像是被蓋了一層灰。
華妃手裡的帕子絞緊了，面上還要端著笑。
她心裡她心裡暗罵，這可是她辛辛苦苦操辦的宮宴，結果滿殿人的眼睛全跑到淑妃身上去了，算怎麼回事？
可淑妃那身家世、那個肚子，她現在是真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