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端著茶盞聽完了,沉默良久,最後嘆了口氣,讓孫姑姑去內殿取了一個檀木匣子出來。
匣子裡裝著幾瓶顏色各異的藥膏和幾包藥材,太后把匣子遞給剪秋時語氣淡淡的:“拿回去給你們娘娘用,這藥能續骨生肌、祛疤養顏,只是用起來疼得很,猶如再生一般,讓她自己掂量著辦。”
剪鞦韆恩萬謝地捧著匣子回去了。
皇后拿到藥後,咬著牙讓人給抓了方子給她敷上。
那藥膏塗在傷口上像是被火灼燒一般,疼得她渾身發抖,嘴裡咬著的帕子都被咬穿了一個洞。可她想著臉、想著手、想著腿,硬是一聲不吭地忍了下來。
從那天起,景仁宮的偏殿裡每天都傳出皇后壓抑的悶哼聲,宮人們噤若寒蟬,連走路都踮著腳尖。
而皇帝那頭,到底還是去看了小產的甄嬛。
碎玉軒偏殿裡,甄嬛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下一片青黑,不過一個晚上,整個人就瘦了一圈。
她手裡攥著一塊帕子,時不時按一按眼角,眼眶紅紅的,卻已經哭不出淚來了。
皇帝走進來時,她掙扎著要下床行禮,被皇帝伸手按住了。
“躺著吧。”皇帝在床邊坐下,看著她那張憔悴的臉。
燈光下甄嬛的眉眼愈發像純元,尤其是此刻病弱不堪的模樣,幾乎讓他恍惚間看見了當年純元難產前的樣子。
純元那時也是這樣躺在床上,臉色白得透明,握著他的手說“爺,臣妾怕是不行了”。
皇帝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脫口而出,“莞莞,別怕,朕來了。”
莞莞。
甄嬛愣了一下,皇上從未這樣叫過她,這聲呼喚親暱得讓她恍惚,可她此刻太需要這份溫柔了,她剛失去一個孩子,身子和心都空了一塊,皇上這聲呢喃像是往裡填了一捧溫水,暖得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她攥住皇帝的手,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伏在他肩頭哭得渾身發抖:“皇上......臣妾的孩子......臣妾還沒來得及知道他的存在,他就沒了......”
皇帝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心裡那點恍惚的憐惜一點點沉澱下來。
他低頭看著甄嬛的發頂,心裡想著的是純元,可嘴裡哄著的是甄嬛。
等她哭累了睡過去,皇帝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時吩咐蘇培盛:“莞常在失子傷心,著晉為莞貴人,好生養著。”
訊息傳出去時,後宮又是一陣暗流湧動。
華妃原本因為皇后的慘狀高興了好幾天,還讓人偷偷去景仁宮外頭打聽皇后每天敷藥時疼得慘叫的動靜,聽一回樂一回。
結果甄嬛晉位的訊息一到,她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手裡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貴人?她一個害死自己孩子的蠢貨憑什麼晉貴人?”
華妃咬著牙,在翊坤宮裡來回踱步,“皇上是看在那個死人的份上!那張臉......那張臉就那麼值錢嗎?”
曹貴人坐在下首,手裡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等華妃的氣撒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娘娘息怒。莞貴人那張臉擺在那裡,皇上心裡有她,硬碰是不行的。可娘娘想想,一個沒了孩子的貴人,身子正是虛弱的時候,若是補藥裡頭添些東西......”
她沒把話說完,只抬了抬眼皮看了華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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