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信附上一份簡陋得可笑的互助草案。裡面沒有任何陷阱，沒有任何霸王條款，所有的內容都是我們的真心話。
您不必立刻回覆，也不必有任何負擔。您可以慢慢考慮，覺得合適，就聯絡我們；覺得不合適，就當沒收到這封信。
只是希望您知道，在這個深夜，在這座繁華卻冰冷的城市裡，有人和您一樣，還在堅持，還在努力，還沒放棄。
祝好。
林晚意 敬上”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按下“儲存”鍵，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的憋悶似乎消散了些，卻又多了點忐忑——這些話，會不會太矯情？會不會太天真？那些創作者，會不會覺得她們異想天開？
窗外的城市己經進入了後半夜，夜色深沉如墨。金融區的燈火漸漸暗了下來，只有零星幾盞窗燈還亮著，散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像散落的、倔強的星子。
“還沒寫完？”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晚意抬起頭，看到沈青舟端著兩杯熱牛奶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沒有了白天的凌厲，多了些柔和。
“剛寫完。”林晚意笑了笑，把電腦螢幕轉向她，“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太……老實了？”
沈青舟走過來，把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手邊，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她湊近螢幕，一行一行地讀著那封信，眼神專注。
牛奶的熱氣嫋嫋升起，帶著淡淡的奶香，在空氣裡瀰漫開來，沖淡了辦公室裡的冷清。
沈青舟讀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太老實了。”她評價道，語氣裡卻聽不出責備，反而帶著點讚許，“一點畫餅的技巧都沒有，一點誇大其詞的話都沒說，把我們的困境，我們的想法，甚至我們的擔憂，都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林晚意捧著溫熱的牛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笑了笑：“我不會畫餅。你會，要不你來寫？”
“不。”沈青舟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在螢幕上，“這樣挺好。能看懂的人，自然看得懂；能相信的人，自然會相信。那些只想賺快錢，只想佔便宜的人，看到這封信，只會覺得我們傻，只會轉身離開。而我們要找的，不是那樣的人。”
她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磕碰聲。
“知道我最怕什麼嗎？”沈青舟忽然說，語氣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
林晚意愣了愣：“怕沒人回應？”
“不。”沈青舟搖了搖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我怕有人回應。”
林晚意側過臉，看著她。
昏暗的燈光裡，沈青舟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下頜角的弧度很清晰。那個在會議室裡殺伐果斷，說“試試”兩個字時不容置疑的女人不見了，此刻坐在這裡的，是一個也會彷徨，也會恐懼，也會不確定的普通人。
“如果真有人信了這封信，真的願意加入我們的聯盟，真的把他們的原料渠道、合作工廠、甚至沒公開的設計稿，都分享給我們……”沈青舟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那這份信任，我們就得扛起來。不能砸了，不能辜負。可我們現在自身難保，倉庫被燒，資金鍊緊張，供應鏈斷裂，我們拿什麼保證他們的利益？拿什麼保護他們的資源？”
她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晚意，有時候我真羨慕你。你敢信這些……近乎虛無的東西。你敢信人心，敢信真誠，敢信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情誼’和‘信念’。可我在投行待了十年，見多了人心險惡，見多了背信棄義，我知道，在利益面前，所謂的‘信任’和‘情誼’，有時候一文不值。”
林晚意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沈青舟，看著她眼裡的疲憊和掙扎，忽然覺得，這個一首以來像大姐姐一樣保護她、支撐她的人，其實也很孤獨，也很需要有人陪她一起扛。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青舟放在桌上的手。
那隻手很涼，指尖帶著點咖啡的苦澀味道，掌心還有握著馬克筆留下的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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