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這也太趕了吧？”
“可不是嘛，燈光那邊還有好幾個點位沒調好，T臺的最後兩段也還沒固定牢呢。”
“消防檢查怎麼偏偏趕在這個時候來？這不是添亂嗎？”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扔掉手裡的菸頭，菸頭在積水裡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就熄滅了。他是蘇州一家工坊的老匠人，姓李，從沈青舟創業初期就跟著她幹，經歷過公司最艱難的抄襲風波，也經歷過這次的火災，算是看著公司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李師傅皺著眉頭，走到沈青舟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著急：“沈總，不是我們不想幹，是這時間實在太緊了！你看啊，燈光音響那邊，至少還得兩個小時才能除錯完；T臺那兩段，得用專門的膠水固定，幹了之後還得檢查牢不牢固，這又得一個多小時；還有那些背景布，得等雨小點才能掛，不然容易淋溼……”
他掰著手指頭數著，每一項都關乎著明天秀場的成敗，容不得半點馬虎。
沈青舟看著李師傅，看著他滿是皺紋的臉，看著他工裝外套上沾著的泥灰和汗水，心裡一陣發酸。這些人，跟著她吃了不少苦，卻從來沒有過半句怨言。
她走到李師傅面前，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一縷黑色的髮絲貼在額角，臉上還沾著幾點細小的雨珠。她看著李師傅的眼睛，認真地說：“李師傅，我知道時間緊，我也知道大家都累了。這三個月，大家跟著我沒日沒夜地幹，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掃過那些佈滿皺紋的臉：“這場秀，對我，對晚意，對見微，對我們公司來說，都太重要了。它不是一場普通的釋出會，它是一場證明。證明那些想把我們打倒的人，打不倒我們；證明被大火燒過的廢墟里，能開出花來；證明有些東西，不管經歷多少風雨，都生生不息。”
李師傅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堅定和真誠，原本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他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工具，朝著人群喊了一聲：“行了行了，都別愣著了！幹活！趕緊把手裡的活幹完，爭取凌晨西點前搞定！”
“好嘞！”
“走了走了，幹活去！”
“燈光組的，過來搭把手！”
人群裡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應和聲。工人們重新拿起工具，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棚架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電鑽的嗡嗡聲，錘子的敲打聲，還有人們互相招呼的聲音，混著雨聲，匯成了一首別樣的交響曲。
沈青舟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在雨中、在燈光下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這些人裡，有跟了她好幾年的老員工，有“螢火聯盟”派來支援的夥伴，還有兩個特別的身影——是助學基金資助過的女孩。她們一個叫小夏，一個叫小秋，今年剛上大一，學的是服裝設計。聽說她們要在廢墟上辦秀，兩個小姑娘特意請假過來，說想親眼看看這場“重生之秀”，也想幫著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剛才她還看到，小夏正踩著凳子，幫著工作人員掛背景布，小秋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整理著模特們明天要穿的鞋子。兩個小姑娘的臉上滿是認真，額頭上的汗水混著雨水，卻笑得格外燦爛。
沈青舟別過頭，抬手擦了擦眼角，不讓別人看到她的失態。
也許這就是她們能走到今天的原因。不是因為她有多聰明，也不是因為林晚意的設計有多驚豔，而是因為在最黑暗的時候，總有人願意為她們點一盞燈，總有人願意向她們伸出手。
這些溫暖的瞬間，就像一束束光，穿透了層層烏雲，照亮了她們前行的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雨勢漸漸小了下來，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棚架裡的忙碌卻絲毫沒有停歇，工人們像是上了發條的時鐘，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沈青舟也沒有閒著，她一會兒走到燈光組，看看除錯的進度；一會兒走到T臺邊，檢查固定的情況；一會兒又走到物料區，確認明天要用的服裝和道具是否都準備妥當。她的風衣早就被雨水打溼了，貼在身上涼涼的，可她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心裡只有一股熱氣在翻騰。
凌晨三點西十七分。
“沈總！最後一盞地燈安裝完畢了！”
技術組的老張衝著沈青舟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興奮。他手裡拿著除錯遙控器，臉上的笑容比燈光還要耀眼。
沈青舟快步走到控制檯前，看著老張按下總開關。
瞬間，整片廢墟都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商場裡刺眼的、商業化的白光，也不是舞臺上那種炫目的、五顏六色的燈光。而是一種柔和的、暖黃色的光，像是夕陽的餘暉，又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溫柔地灑在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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