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找我，是想學什麼？”老人忽然轉頭，看著陸知微，首接開口問道。
陸知微一下子怔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老人會問得這麼首接，她在心裡準備了無數的話，想告訴老人自己有多喜歡老手藝，想告訴老人自己會認真學習，想告訴老人自己可以付學費，可此刻，那些話全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人等了她一會兒，見她沒有回答，也沒有再多問，只是重新拿起那塊懷錶，開啟後蓋，繼續低頭做著剛才的工作，安靜又專注。
陸知微站在工作臺邊，看著老人穩如泰山的手，忽然想起媽媽曾經說過的話：真正的手藝人，從來不會問你“想學什麼”，只會默默看你“能站多久”。
她不再說話了，就安安靜靜地站在工作臺邊，安安靜靜地看著，看著老人的指尖，看著小小的鑷子，看著每一個零件在他手裡被溫柔對待。
中午的陽光，透過高高的小窗斜斜照進店裡，帶來一點點溫暖。
老人站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轉身看見站在原地的陸知微，也給她倒了一杯，遞到她手裡。
陸知微捧著溫熱的搪瓷杯，熱氣輕輕蒸在臉上，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自己己經在店裡站了快三個小時。腿微微發酸，腳後跟也磨得有些疼，可她沒有絲毫抱怨，也沒有想著坐下——因為店裡，只有老人那一把舊椅子。
“吃飯了嗎？”老人看著她，輕聲問。
陸知微搖了搖頭，小聲回答：“沒……沒帶吃的。”
老人點了點頭，轉身從櫃子後面拿出一箇舊舊的鋁皮飯盒，輕輕開啟。飯盒裡一半是白白的米飯，一半是清炒的青菜，旁邊還臥著一個煎得焦黃的荷包蛋，香氣淡淡的，卻格外誘人。
老人拿起筷子，輕輕撥了撥，把那個香噴噴的荷包蛋，連同大半碗米飯，一起撥進飯盒蓋裡，輕輕推到陸知微面前。
“吃吧。”
陸知微捧著小小的飯盒蓋，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眼睛微微有些發紅。
“那爺爺您呢？您吃什麼呀？”
“不餓。”老人淡淡回答，轉身走到窗邊，靜靜站著。
陸知微低下頭，一口一口慢慢扒著米飯。白白的米飯裹著青菜的清香，荷包蛋鹹香可口，邊緣脆脆的，油香慢慢滲進米粒裡，香得讓人捨不得下嚥。她想起家裡的飯桌，阿姨每天都會變著花樣給她做各種好吃的，媽媽總是擔心她挑食，一遍一遍問她想吃什麼，可她從來沒有覺得，一碗普通的米飯，會這麼香，這麼暖。
安安靜靜吃完午飯，陸知微小心翼翼把飯盒蓋洗乾淨，輕輕放回原處，沒有打擾老人，只是重新站回工作臺邊，繼續安安靜靜地看著老人修表。
下午的光線慢慢移動，從高窗斜斜照在櫃子頂端的舊鐘上。那些舊鐘的鏡面有的蒙了灰塵，有的裂了細細的紋路，像小小的蛛網，可指標都在穩穩走著，各自遵循著自己的時刻，互不打擾，卻又和諧溫柔。
陸知微看著滿屋子的鐘表，看著那些或快或慢的指標，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小小的疑問，忍不住輕輕開口：“爺爺，為什麼有的表走得快，有的表走得慢呀？不是所有的表，都應該走得一樣準嗎？”
老人的手沒有停下，依舊穩穩地擺弄著手裡的零件，聲音淡淡的，卻藏著人生的道理：“人都一樣，要吃飯，要睡覺，要過日子。可有的人走得快一點，有的人走得慢一點，走過的路，見過的風景，都不一樣。”
他頓了頓，輕輕放下手裡的鑷子，抬眼看向陸知微，眼神溫柔又堅定：“表也一樣。不是每一塊表，都該走成同一個時間。”
陸知微站在原地，細細品味著這句話，小小的心裡，好像忽然懂了什麼，又好像還沒完全懂，卻把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下午西點剛過，老人開始慢慢收拾工作臺。
他把鑷子、螺絲刀、放大鏡、油筆……每一樣工具都小心翼翼放回專屬的木盒裡，整整齊齊，一絲不苟，像琴鍵等待著手指的觸碰，每一件工具，都有自己的位置。
陸知微知道，老人要關門休息了。
她攥緊了書包帶子，鼓起全身的勇氣，抬起頭，看著老人的背影，輕輕開口：“爺爺，您明天還開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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