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煮餛飩。”林晚意忽然站起身，語氣輕快地說，“你肯定沒吃飽，那種地方的菜，好看不好吃。”
她轉身走進廚房，很快，裡面就傳來了開火、燒水的聲音，還有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
沈青舟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初冬夜晚的空氣，清冷中帶著老城區特有的氣息，混雜著植物的清香、泥土的溼潤，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人間煙火氣。那是一種讓人心安的味道。
她拿出手機，開啟和周敘白的聊天介面。最後一條訊息，是他十分鐘前發來的：“到家了嗎？期待你的答覆。”
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遲遲沒有落下。
廚房裡，林晚意的聲音傳了出來：“青舟姐，要蔥花和香菜嗎？”
“都要。”沈青舟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她按滅了螢幕，沒有回覆周敘白的訊息。
餛飩很快就煮好了。林晚意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走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白色的瓷碗裡，一個個飽滿的餛飩浮在湯麵上，湯裡撒著紫菜和蝦皮，還飄著幾滴香油，香氣撲鼻。
兩人坐在石桌旁，就著一盞昏黃的舊檯燈，慢慢地吃著。是薺菜鮮肉餡的，咬開薄薄的皮，鮮美的湯汁溢位來，燙得舌尖微微發麻，卻暖得人從心底裡舒服起來。
“其實，”林晚意忽然放下勺子，看著沈青舟，認真地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感謝你。”
沈青舟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如果沒有你，工坊早就沒了。”林晚意攪動著碗裡的湯，聲音輕輕的，“我也不可能走到今天。你教會我的，遠不止怎麼設計一件衣服，怎麼經營一個品牌。你讓我看到，一個女人，可以這樣活著——有野心，有智慧，有力量，但也有溫柔和堅持。”
沈青舟的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舀起一勺餛飩送進嘴裡，掩飾著眼眶裡的溼意。
“所以，”林晚意繼續說，目光裡帶著一種通透的釋然，“如果你真的覺得那條路更適合你，你就去。不用覺得對不起誰。你己經給了我——給了我們——足夠多的東西了。”
“那你呢？”沈青舟抬起頭，聲音有些哽咽。
“我？”林晚意笑了，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我還是在這裡啊。做衣服，教學生，慢慢來。奶奶的技藝，總要有人傳下去。就算慢一點，難一點，只要方向是對的，總會走到某個地方的。”
她的語氣那麼平靜，那麼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沈青舟忽然意識到，林晚意從來不需要她的“拯救”。這個女孩，有著自己的根，有著自己的力量。她們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不是拯救者與被拯救者。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周敘白髮來的訊息。
這次，沈青舟沒有看。她專心致志地吃完了碗裡的最後一個餛飩，連湯都喝得一乾二淨。
“好吃。”她舔了舔嘴角，由衷地說。
“明天還有。”林晚意收拾著碗筷，笑容明媚，“徐婆婆寄來的薺菜，還有一大包呢。”
兩人一起走進廚房洗碗。水龍頭流出溫熱的水，嘩啦啦地落在碗碟上，泡沫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這個場景如此日常，如此平凡，卻讓沈青舟的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洗完碗，林晚意說要再工作一會兒，就回到了工坊。沈青舟則走進了自己的小辦公室——其實就是工坊裡隔出來的一個小房間，放著一張舊書桌和一臺電腦，牆上貼滿了設計草圖和麵料樣本。
她開啟電腦，郵箱裡堆滿了未讀郵件。有面料供應商的報價單，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頭疼；有米蘭買手店的合同草案，條款細緻得近乎苛刻；有助學基金的最新申請材料，一張張稚嫩的臉龐，寫滿了對知識的渴望。
還有一封陸景深發來的郵件，標題是“關於供應鏈風險分散的幾點建議”，傳送時間是今晚八點——正是她和周敘白用餐的時候。
沈青舟點開郵件。內容很務實，沒有一句廢話，列出了三個潛在的小眾面料供應商的聯絡方式，還有他對當前供應鏈過於集中在錦溪的風險分析。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嚴謹的專業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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