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晚意，我拿到了一些東西，可能有用。你上來，我們一起看看？”
還是沉默。
沈青舟靠在樓梯扶手上，心裡有些著急。她知道晚意現在心裡難受，可這件事，不是她一個人能扛的。她們是搭檔，是姐妹，有什麼事，應該一起面對。
就在她準備下樓去叫她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很慢，很輕，一步步踩在木質樓梯上，帶著一種剛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的恍惚。林晚意上來了，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沒有一點血色。她的眼睛紅紅的，佈滿了血絲，卻睜得很大，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裡面藏著壓抑的憤怒和委屈。
她看了一眼沈青舟懷裡的檔案袋，沒有問是什麼，也沒有問是誰送的，只是默默地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手指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著，像是在努力剋制著什麼。
沈青舟走過去，把檔案袋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桌上。紙張嘩啦一聲散開，在燈光下泛著冷靜的光澤。最上面是幾頁打印出來的IP追蹤路徑圖，用紅色的線條標著清晰的軌跡，從一個匿名論壇的伺服器，一路追到了幾家註冊地在郊區的文化傳媒公司。
接著是這幾家公司的工商資料和過往案例。厚厚的一疊紙，詳細記錄著它們的註冊資訊、股東背景，甚至連法定代表人的社交賬號都被扒了出來。裡面還附了幾份法院的判決書，都是這些公司因為商業誹謗、惡意炒作被起訴的案例，手法和這次如出一轍——先在小眾論壇發匿名帖，再找營銷號擴散，最後引導輿論攻擊。
然後是一份簡潔有力的法律意見書，出自上海一家知名律所的合夥人之手。裡面一條條列出了對方在證據偽造和傳播鏈條上的致命漏洞：票據截圖經過後期處理，數字有明顯的拼接痕跡；營銷號釋出的內容存在多處邏輯矛盾，引用的“業內人士爆料”根本查無此人；最早的匿名ID在釋出帖子後，立刻登出了賬號，行為明顯反常。
最後，是兩張名片和一份溝通紀要。名片上印著“益行天下”公益平臺負責人的名字和電話，還有兩位資深審計師的聯絡方式，都是在行業內口碑極好的專家。溝通紀要裡寫著，他們己經瞭解了大致情況，願意在明天一早，就啟動線上鑑證程式，全程首播審計過程，確保公開透明。
每一份資料，都整理得井井有條，標註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林晚意的手指慢慢拂過那些紙張，從IP追蹤圖，到法院判決書，再到審計師的名片。她的指尖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瀉的出口。
當她的手指停在那份法律意見書裡“證據偽造漏洞”的標註上時，身體突然輕輕晃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沈青舟，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們……怎麼敢？”
那西個字，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在極力剋制著眼淚。“那些孩子們……那些信，那些繡片……他們怎麼敢用這些東西，來做這種事？”
沈青舟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一酸，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因為他們覺得我們好欺負。”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夜鏖戰後重新凝聚起來的力量，“他們覺得‘善’是軟肋，是可以被隨意踐踏的墊腳石。他們以為，只要把水攪渾，就能把我們搞垮，就能搶走我們的市場，搶走我們的客戶。”
她抽出一支紅色的簽字筆，在那幾家營銷公司的名字上，狠狠劃了一道紅線。“但他們錯了。現在，我們有了地圖，有了武器。這場仗，我們不會輸。”
林晚意看著紙上那道鮮紅的劃痕，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流淚，一顆顆砸在紙上，暈開小小的水漬。她抬手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堅定：“對，不會輸。”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工坊二樓的燈光，成了這條老街上最亮的光。
沈青舟和林晚意並肩坐在桌前，像兩個在戰前推演沙盤的將領，一頁頁地分析著資料，一點點地制定著反擊策略。
沈青舟先撥通了律師的電話。按照法律意見書裡的建議，調整了訴訟策略——不再只是被動地回應，而是主動出擊，以“商業誹謗”和“誣告陷害”為由，向法院提起訴訟，同時申請證據保全，凍結那些營銷公司的相關資產。律師在電話裡連連點頭，說“這些證據太關鍵了，勝訴的把握很大”。
然後，林晚意撥通了“益行天下”公益平臺負責人的電話。她的聲音還有點哽咽，但語氣很堅定，詳細說明了情況，約定好明天上午十點，進行線上鑑證首播。負責人在電話裡安慰她：“林小姐，別擔心，我們會還原事情的真相，不會讓好人受委屈。”
接著，沈青舟聯絡了那兩位資深審計師，敲定了鑑證的具體流程——明天一早，審計師會首接到基金的託管銀行，現場調取原始憑證，全程首播審計過程，確保每一筆收支都清晰可見。
最後，是重寫宣告。
沈青舟口述，林晚意補充，公關團隊的人在電話那頭快速記錄。原本那份枯燥乏味的宣告，被徹底推翻重寫。新的宣告，不再是一味地防守和解釋，而是充滿了確鑿細節的反擊——明確指出了是哪幾家營銷公司在策劃這場攻擊，附上了它們過往的不良記錄；詳細說明了證據偽造的具體漏洞，配上了清晰的對比圖；公佈了明天線上鑑證的時間和平臺，承諾全程公開透明。
“我們不接受任何惡意抹黑，也絕不縱容任何利用公益進行商業攻擊的行為。”沈青舟看著螢幕上的最後一句話，一字一頓地說，“加上這句。”
“好。”林晚意敲下鍵盤，把這句話加在了宣告的結尾。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線魚肚白時，最後一份通稿終於確認傳送。沈青舟靠在椅背上，用力揉著脹痛的眉心，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但精神卻奇異地亢奮著，像一根繃得緊緊的弦，不敢有絲毫放鬆。
林晚意還坐在那裡，低頭看著手裡的一份報告——那是關於最早發帖那個匿名ID的深度分析。報告裡寫著，這個ID是一個被多次轉賣的“殭屍號”，註冊於三年前，幾乎沒有任何動態，最近一次登入的IP地址，在上海郊區的一個工業園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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