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麼會著火啊？”小趙看著那片火海，聲音都在發抖，“我們的‘溫故知新’系列……還在裡面嗎？”
小李也紅了眼眶：“那些面料都是我們好不容易找來的，還有林老師的設計稿……”
“小趙，小李。”沈青舟迅速切換回指揮狀態，壓下心底的情緒，語氣冷靜而堅定，“你們來得正好。小趙，你現在立刻打電話聯絡保險公司，啟動緊急理賠流程，把我們倉庫的投保資料都準備好。小李，你去對接物流園區的管理處，我們需要調取倉庫周圍所有的監控錄影，從三天前到現在的，一秒都不能漏。”
兩個年輕人愣了一秒，看著沈青舟堅定的眼神，原本慌亂的心瞬間安定了一些，立刻點頭：“明白！沈總！”
“還有，”沈青舟叫住他們，補充道，“暫時不要對外發布任何訊息，也不要在朋友圈或者社交媒體上亂說。所有媒體的詢問，統一回復‘正在核實情況，有進一步訊息會及時公佈’。”
“好！我們記住了！”
小趙和小李轉身跑開，一個去打電話，一個去對接管理處。沈青舟揉了揉太陽穴，一陣尖銳的頭痛襲來，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她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客戶的訂單該怎麼處理？那些己經付了定金的客戶，會不會要求退款？供應鏈該如何應對？沒有了面料和現貨，接下來的生產該怎麼進行？團隊的情緒該怎麼穩定？還有，眼前這場明顯是人為的縱火案，該如何追查，如何反擊？
但她現在最擔心的，還是身邊的林晚意。
她太瞭解林晚意了，那個把所有心血都傾注在衣服上的姑娘，此刻心裡該有多痛。那些被燒燬的衣服，對她來說，不僅僅是商品，是作品，是孩子。
“晚意，”沈青舟輕聲說，伸手想摸摸她的頭，“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別憋在心裡。”
林晚意搖了搖頭，沒有看她。她抬起手，接住幾滴飄落的雨絲，看著水珠在掌心匯聚，又順著指縫滑落，滴在地上的積水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我奶奶說，太奶奶當年逃難的時候，日本鬼子打進了蘇州，家裡的廠子被燒了，房子也被炸了，什麼東西都沒帶出來。”林晚意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她只在貼身的衣服裡藏了一小塊繡片，是太奶奶親手繡的蘭草，和奶奶那件旗袍上的紋樣一樣。”
她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戰亂結束，家沒了，廠沒了，太奶奶就靠著那塊繡片上的紋樣，靠著自己的手藝，在路邊擺了個小攤，給人縫補衣服、繡手帕，一點點攢錢，最後又把廠子開了起來。”
“奶奶還說，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晚意的目光落在掌心的水珠上，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只要手藝還在手上，只要腦子還能想，哪怕什麼都沒了，哪怕燒成一片白地，也能從頭再來。”
沈青舟的眼眶瞬間發熱，一股酸澀的情緒湧上心頭。她別過臉，望著遠處的火光，深吸了幾口氣，才把那股洶湧的淚水逼了回去。
現在不是脆弱的時候，絕對不是。
天邊開始泛白，東方的天空漸漸從深藍變成了魚肚白，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橙粉色。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風也小了很多。
火勢終於在凌晨西點左右得到了控制。當最後一縷明火被消防車的水柱撲滅，倉庫裡只剩下冒著滾滾濃煙的焦黑骨架。倉庫的鋼結構在高溫下扭曲變形，像一頭死去的巨獸，躺在地上，面目全非。
空氣裡依舊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水汽，形成一層灰色的薄霧，籠罩著整個物流園區。
消防隊長再次走了過來，摘下頭上的頭盔，露出滿是汗水的頭髮，臉上寫滿了疲憊。“火己經撲滅了，但是倉庫的結構被燒得很嚴重，隨時可能坍塌。”他看著沈青舟和林晚意，語氣沉重，“裡面的東西……你們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沈青舟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們能進去看看嗎？哪怕只看一眼。”
“再等兩個小時吧，等天亮了，我們的隊員檢查過結構安全，你們再進去。”消防隊長說，“現在裡面的溫度還很高，而且有很多有毒氣體，不安全。”
她們只能繼續等。
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那片冒著黑煙的廢墟，時間彷彿變得格外漫長。遠處傳來了雞鳴聲，接著，街道上的車流開始增多，遠處的寫字樓亮起了燈，傳來了早高峰的喧囂。
新的一天開始了，陽光漸漸升起，灑在焦黑的倉庫上，像是給這場災難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但對沈青舟和林晚意來說，這一天，是從灰燼中開始的。
清晨六點，天徹底亮了。在兩名消防員的陪同下，沈青舟和林晚意終於踏進了火災後的倉庫。
腳下是沒過腳踝的積水，混合著黑色的灰燼，變成了黏稠的泥漿，踩下去，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冰冷的泥水透過鞋底，滲進襪子裡，凍得人腳趾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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