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有力：“這就是你的‘根’。和晚意守護的那臺織機、那棵即將種下的石榴樹一樣，是你的根。只要這根還在，無論你走多遠，都不會迷路。”
沈青舟怔怔地看著他，喉嚨忽然變得發緊，眼眶裡的溼意再也忍不住，模糊了視線。原來有人真的能看懂她的掙扎，真的能明白她內心深處的迷茫與堅守。
樓下傳來林晚意清亮的喊聲，穿透玻璃，帶著初夏陽光的溫度，首首撞進心裡：“青舟姐！坑挖好啦！你下來看看位置合不合適呀——”
沈青舟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那些盤旋在心底的疑慮、恐懼、自我拷問，並沒有完全消失，但它們不再是張牙舞爪的怪獸，而是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了某種厚重的、能讓人腳踏實地的基礎。
“走吧。”她對陸景深說，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放鬆、發自內心的笑容，“去看看晚意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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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比想象中熱鬧得多。
除了林晚意和幾個年輕員工，連李師傅和另外兩位從老工坊一起過來的老師傅都圍在那裡。大家圍著那個剛剛挖好、還泛著新鮮泥土氣息的樹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氣氛熱烈而融洽。
“這個位置選得好，向陽，光照足，又不正對著風口，不容易被吹倒。”
“我看了這土，肥力夠，但黏性有點大，最好再摻點河沙，透氣排水好，樹根長得才旺。”
“樹苗選好了嗎？可得選雌株啊，不然光開花不結果，就白種了。”
林晚意蹲在坑邊，手裡拿著個小小的園藝鏟，正小心翼翼地把坑底的碎石和瓦礫撿出來，動作認真又專注。聽見腳步聲，她立刻抬起頭，臉上還沾了點泥點，像只剛從地裡忙活回來的小松鼠，眼睛卻亮得驚人。
“青舟姐！”她興奮地招手，“你快看看，這個深度夠不夠？李師傅說石榴樹的根不能埋太深，不然透氣性不好，容易爛根。”
沈青舟走過去，也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坑的深淺。潮溼冰涼的泥土沾到指尖，帶著大地深處特有的清新氣息，瞬間讓人心安。
“夠了。”她感受了一下，肯定地說，“這個深度剛剛好，再深反而不利於根系生長。”
林晚意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那就好！我己經跟苗木市場聯絡好了，他們下午就把樹苗送過來，我選了一棵三年生的，老闆說養護得好，今年說不定就能開花呢！”
“三年生的好啊。”李師傅在旁邊捋著鬍子，笑著接話，語氣裡滿是過來人的智慧，“有了一定的基礎，不容易夭折，但又還年輕，有長長的未來可以生長。就像咱們現在這樣，基礎打好了，往後的日子，都是往上長的空間。”
這話實在應景，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氣氛更加熱烈。
沈青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後背上，讓人渾身都透著一股暖意。遠處傳來不知哪家公司播放的音樂聲，隱隱約約的，帶著歡快的節奏，卻又不顯得嘈雜，像是為這熱鬧的場景配上了背景音。
這一刻，站在這個嶄新的、還處處透著生疏與新鮮感的空間裡，沈青舟心裡卻生出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也許陸景深說得對，根從來不在某個具體的地方，不在某一棟建築，不在某一臺機器，甚至不在某一棵樹上。根在她們心裡，在她們如何對待彼此，如何對待這份共同耕耘的事業，如何對待那些被她們影響、也反過來影響著她們的人。
“青舟姐。”林晚意忽然叫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
“怎麼了？”沈青舟低下頭看她。
“我剛才……在整理織機的時候，在梭箱底下發現了這個。”林晚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素色棉布縫製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枚小小的、被摩挲得發亮的銅質頂針，邊緣因為長年累月的使用，己經磨得光滑圓潤，泛著溫潤的光澤。“是奶奶的。我以為火災的時候，所有東西都燒沒了，沒想到它還在。”
她把頂針放在掌心，指尖輕輕摩挲著，眼神里滿是懷念與珍視。那枚頂針很小，很舊，卻承載著沉甸甸的記憶與情感。
沈青舟看著那枚頂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自己的外婆也有一枚類似的。外婆是個手藝精湛的裁縫，戴著頂針的手指總是靈巧地翻飛，針線過處，破碎的布料被重新縫合，破損的衣物被修補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那枚頂針，是外婆的工具，也是她童年記憶裡溫暖的一部分。
“留著吧。”沈青舟輕聲說，語氣裡帶著溫柔的期許，“放在你新工作間最顯眼的地方，就像奶奶還在你身邊，陪著你一起織布一樣。”
林晚意重重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頂針重新包好，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某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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