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認真地想了想，沒有偽裝，沒有逞強，誠實地回答：“怕。當然怕。可比起害怕，我更……興奮。”
興奮。
這個詞，對於一個常年冷靜、理性、權衡利弊的商業女性來說，太過感性，太過柔軟，甚至有些“不專業”。可它卻無比準確地形容了她此刻的心情——像在無邊的黑暗裡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束光，哪怕前路佈滿荊棘，也願意義無反顧地朝著光走去。
林晚意突然笑了。
那是沈青舟很久沒有在她臉上看到的笑容，完全放鬆，毫無防備，帶著一絲小小的頑皮，像卸下了所有重擔的孩子，純粹又美好：“那就做吧。”
“做？”沈青舟微微一怔。
“嗯。”林晚意用力點頭，指尖輕輕指向白板上的圓圈，“就從最小、最簡單的地方開始。就從這裡開始，畫一個圈，寫下我們最相信的規則，那些最基礎、最純粹的規則。然後什麼都不想，慢慢做，慢慢等，看看會發生什麼。”
沈青舟也跟著笑了，眼底的疲憊與迷茫，徹底被光亮取代。她拿起白板擦，輕輕擦掉白板上所有雜亂的箭頭、多餘的標註，只留下那個溫暖的圓圈，和中央那團螢火的光暈。
然後，她握著筆，在圓圈的正下方，一筆一畫，慢慢開始寫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打撈上來的，帶著溫度，帶著真誠，帶著信仰。
第一條：每一個創造者都應該擁有自己作品的全部署名權。
她寫得很慢，很認真。這是對創造最基本的尊重，是對每一個手藝人、每一個設計師最起碼的認可。
第二條：資源與資訊應在最大程度上透明共享。
不藏私，不壟斷，不設壁壘，讓好的資源流動起來，讓有用的資訊傳遞下去，這是共生的基礎。
第三條：當一個人遇到困難時，圈內的其他人有義務在能力範圍內提供幫助。
螢火之所以能成光海，就是因為彼此扶持，彼此照亮，不丟下任何一個同行的人。
第西條：任何合作都應基於相互尊重與公平協商。
沒有強勢與弱勢，沒有居高臨下，沒有不公與壓榨，所有的聯結，都建立在平等與尊重之上。
寫到這裡，她的筆突然停住了。筆尖懸在白板上，黑色的墨水在板面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圓點。
“第五條該寫什麼？”她輕聲問，看向身邊的林晚意。
林晚意盯著白板上那西條簡單到近乎天真的規則，看了很久很久。那些規則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複雜的條款，甚至幼稚得像小孩子的承諾，卻字字戳心，句句真誠。
過了片刻，她輕聲說：“第五條：這個圈沒有固定的邊界。任何認同這些規則的人，都可以選擇加入，也可以選擇離開。”
開放，包容，自由。
不強迫，不捆綁，來去自由，只以初心與信仰相聚。
沈青舟沒有絲毫猶豫，低頭寫下了第五條。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她輕輕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開啟了一段全新的旅程。
白板上，只有簡簡單單五條規則，一個圓圈，一團螢火。沒有複雜的商業流程圖，沒有詳盡的執行條款，沒有周密的風險預案，甚至潦草得像孩子隨手的塗鴉。
可就是在這樣一塊簡單、樸素、不完美的白板前，兩個女人並肩站著，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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