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摘了一小把,她又在附近搜尋,果然又發現了幾株蒲公英。肥厚的葉片貼著地面生長,邊緣帶著鋸齒,頂端還頂著毛茸茸的小絨球。她連葉帶根一起挖了出來,抖掉根部的泥土,這東西既能當菜吃,也能入藥,算是眼下難得的寶貝。
籃子裡漸漸有了些東西,野菜佔了大半,金銀花和蒲公英放在最上面,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雲瑤估摸著夠吃了,便拎起籃子往回走。
剛走沒幾步,一陣風颳過,帶著雨後的涼意,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額頭的熱度似乎又高了些,腳步也愈發沉重。
“阿姊……”
快到破屋時就看到葉清沅正扒著門框往外望,小臉上滿是擔憂。葉明謙站在姐姐身後,小手緊緊抓著清沅的衣角,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她,依舊沒說話。
看到兩個孩子依賴的眼神,雲瑤心頭一暖,她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阿姊回來了。”
她走進屋,將籃子放在地上,清沅立刻跑過來,小手拉著她的衣角:“阿姊,你臉色好差,是不是很難受?”
“沒事,”雲瑤摸了摸她的頭,“阿姊找到能治病的草藥了,煮一煮喝下去就好了。”
她拿起幾株金銀花和蒲公英,又找了塊還算乾淨的破布,蘸了點陶罐裡的水,仔細地擦拭著上面的泥土。清沅也湊過來幫忙,小手笨拙地捏著一片葉子,學著她的樣子擦著。明謙則蹲在籃子邊,看著裡面的野菜,小鼻子動了動,大概是餓極了。
雲瑤看在眼裡,心裡發酸。她強撐著起身,在屋角找到一個豁了口的小陶罐,洗了洗,又從破屋西周抽出可以用的木柴茅草,用隨身攜帶的火石生了個小火堆。
她先將金銀花和蒲公英放進小陶罐,加了些水,放在火堆上煮。嫋嫋的水汽升騰起來,帶著一股清苦的藥香,瀰漫在小小的茅屋裡。
趁著煮藥的功夫,她又挑了些鮮嫩的灰灰菜和馬齒莧,用清水洗乾淨,打算首接用開水焯一下給孩子們吃。可翻遍了屋子,也沒找到第二口能用的鍋,最後只能把那隻豁口的粗瓷碗洗了洗,勉強裝了些水,放在火堆邊加熱。
藥很快就煮好了,雲瑤倒出半碗深綠色的藥汁,晾了晾,捏著鼻子喝了下去。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炸開,刺激得她差點吐出來。她強忍著嚥下去,喉嚨裡還殘留著一股清苦的餘味。
“阿姊,苦嗎?”清沅看著她皺成一團的臉,小聲問。
“有點苦,”雲瑤笑了笑,“但喝了病就好了,就能保護清沅和明謙了。”
水很快也熱了,雲瑤把洗好的野菜放進碗裡燙了燙,稍微涼了些,便遞給清沅:“清沅,先帶著弟弟吃點,墊墊肚子。”
清沅接過碗,先拿起一棵灰灰菜,遞到明謙嘴邊:“弟弟,吃。”明謙抬起頭,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他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雲瑤,那雙曾經總是亮晶晶、帶著嬌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惶恐和不安。猶豫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張開小嘴,咬了一小口。
野菜帶著生澀的苦味,即便是燙熟了,也難掩那股土腥味。明謙的小臉皺了皺,卻沒吐出來,慢慢嚼著嚥了下去。
清沅見他吃了,自己才拿起一棵放進嘴裡,細細地嚼著。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卻吃得很認真,彷彿在吞嚥什麼珍饈。
看著他們小口小口吃東西的樣子,雲瑤心裡稍稍安定了些,眼眶卻有些發熱。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這兩個孩子時的模樣。那時的葉清沅穿著繡著金邊的錦緞小襖,梳著精緻的髮髻,明謙則穿著同色的小褂,肉乎乎的小臉。兩人粉雕玉琢,像極了年畫上的福娃娃。
那時的他們,錦衣玉食,金尊玉貴的。別說這種帶著苦味的野菜,就是稍微不合口味的點心,都會皺著眉頭推開,寧願餓著也不碰一口。
可現在,僅僅一月的光景,他們跟著她東躲西藏,身上的錦衣變成了破布,圓潤的臉頰變得消瘦,連這種曾經絕不會入口的野菜,都吃得如此珍惜。
雲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藥香還在瀰漫,野菜的澀味混雜其中,構成了此刻最真實的生存氣息。
她曾是軍人,軍人重諾。從她答應葉三夫人護住這兩個孩子的那一刻起,安逸的日子就離她遠去了。前路或許依舊艱險,但只要看著這兩個孩子還在身邊,還能一口一口地吃下東西,她就必須撐下去。
火堆的火苗漸漸小了下去,雲瑤添了些枯枝,看著火苗重新跳動起來,映亮了兩個孩子安靜的側臉。
至少,他們現在是安全的。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那兩個懵懂的孩子承諾。
雲瑤看著火堆跳動的火苗,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兩天連著下雨,他們才暫時尋了這一處落腳。雖然離事發地己有將近兩百餘里之遠。可是這間破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那些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找過來。她必須儘快養好病,然後想辦法帶著孩子們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再找條謀生的路子,才能真正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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