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我們家小娃要出恭。我帶他們去去就回。老煩看著火堆。夜裡寒氣重。”
李大河點點頭,看著雲瑤帶著倆孩子出門了。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布,沉沉壓下來,將破屋籠罩在一片昏暗中。只有天邊幾顆疏星,灑下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雲瑤抱著明謙,牽著清沅,藉著星光往屋後的樹林走。夜風帶著涼意,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額頭的熱度似乎又悄悄冒了上來,讓她腳步有些發虛。
“慢點走,別摔著。”雲瑤低頭叮囑葉清沅,另一隻手緊緊摟著懷裡的葉明謙。葉清沅乖巧地應了一聲,小腳步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夜風吹過樹林,枝葉搖晃的影子在地上張牙舞爪,像極了那些在身後追趕的人,看得她心裡發緊,不由得攥緊了雲瑤的手。
雲瑤能感覺到手心傳來的微涼和顫抖,低頭看了眼身邊的小丫頭,藉著星光瞧見她緊繃的側臉,輕聲安慰:“別怕,阿姊在。”
到了樹林邊緣,雲瑤讓清沅去一旁解決,自己則抱著明謙守在幾步外的一棵老槐樹下。她豎著耳朵聽著西周的動靜,除了風聲和蟲鳴,再無其他聲響,可心底那份不安卻總也揮散不去。
“阿姊,我好了。”清沅的聲音帶著點怯意,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葉清沅回來之後,就緊緊拉著雲瑤的手。
雲瑤為了今後能夠擺脫無休止的逃亡,有些事情她覺得還是有必要跟倆孩子說清楚。
“清沅,明謙。你們阿孃臨終前讓我護好你們。阿姊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這一路走來都太辛苦了。”
雲瑤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低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她低頭看著兩個孩子被星光映得發白的小臉,喉間一陣發緊。
“阿姊知道,你們還小,很多事不懂。”她蹲下身,讓自己與孩子們的視線齊平,一手牽著清沅,一手輕輕撫摸著明謙的頭,“但阿姊必須告訴你們,從現在起,我們不能再叫原來的名字了。”
葉清沅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小聲問:“為什麼呀,阿姊?”
“因為……”雲瑤頓了頓,該怎麼跟這兩個年幼的孩子解釋那些洶湧的惡意呢?她想了想,儘量用他們能懂的話說道,“外面有壞人在找我們,他們要是聽到我們的真名,就會找到我們的。所以從現在起,你叫雲清,弟弟叫雲澤,記住了嗎?”
清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攥得更緊了:“記住了,我是雲清,弟弟是雲澤。”
明謙雖然沒說話,但大眼睛一首看著雲瑤,像是把她的話都記在了心裡。
雲瑤看著他們,心裡又酸又軟。這兩個孩子本該在爹孃懷裡撒嬌,如今母親亡故,父親未知。小小年紀卻要跟著她擔驚受怕,連自己的名字都要藏起來。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格外鄭重:“還有,以後在外人面前,不能再叫我阿姊了,要叫我……娘,知道嗎?”
這話一齣,葉清沅明顯愣住了,大眼睛裡滿是困惑:“娘?”
“這是為了保護我們。”雲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只有這樣,那些壞人才不會懷疑我們,我們才能安全地活下去。清沅,明謙,阿姊知道這很難,但你們能答應阿姊嗎?”
葉清沅看著她,眼眶泛紅,又看了看身邊沉默的弟弟,小嘴唇抿了抿,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答應阿姊……娘。”
雖然這聲“娘”叫得有些生澀,卻像一塊石頭落進了雲瑤的心湖,漾起圈圈漣漪。她再也忍不住,將兩個孩子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著他們的發頂,聲音哽咽:“好孩子,委屈你們了……等阿姊有能力了,阿姊以後一定會把你們帶回你們父親身邊的。”
夜風吹過樹林,帶來一陣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為這三個相依為命的孩子嘆息。葉明謙在雲瑤懷裡蹭了蹭,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慰她。
感受到男孩的動作,雲瑤是有些欣喜的。
過了好一會兒,雲瑤才鬆開他們,用袖子輕輕拭了拭葉清沅的臉頰,“好了,我們該回去了,別讓李大叔他們擔心。”
她重新抱起葉明謙,牽著葉清沅往破屋走。這一次,葉清沅沒有再害怕那些晃動的樹影,腳步也穩了許多。她知道,從今往後,她不僅是弟弟的阿姊,還要幫著“娘”一起守住這個秘密,一起活下去。
回到破屋時,火堆依舊在靜靜燃燒,李大河靠在牆角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便睜開了眼,見是他們,又安心地閉上了。李家嬸子和老婆婆還在熟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雲瑤帶著兩個孩子輕手輕腳地回到原來的角落,將葉明謙放在木板床上,又讓清沅挨著弟弟躺下,從那堆乾草中拿了一些蓋在身上。她自己則靠著牆壁,睜著眼睛看著跳動的火苗,思緒萬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