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姨。”小草跟在身後小聲的向雲瑤問安。
“怎麼了？”
“沒事，先吃飯吧。”李嬸子深吸了一口氣，收斂了情緒。“小草，去洗手吃飯。”
因著李嬸子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小草有些忐忑，乖乖去洗手後坐到飯桌前。
雲瑤也在一旁坐下，飯桌上安靜得只能聽見碗筷碰撞的聲音。
小孩子最能看大人臉色，葉清沅平日裡吃飯總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今日見氣氛沉悶，也只是小口小口地扒著碗裡的粥。
小草更是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不安，手裡的筷子撥弄著碗底的幾粒米，半天也沒往嘴裡送一口。
天色漸暗，吃完了飯都沒有見李大河回來，雲瑤便問李嬸子，“叔去哪了？”
“開荒去了。”李嬸子收拾著桌上的東西回道。
“開荒？”雲瑤微微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現在縣裡己經給流民劃了地界，她得照縣裡的規定開荒出來才能把臨時戶籍變成正式的戶籍。“如果要僱人墾荒需要多少銀兩？”
“這個我也不清楚。”李嬸子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看雲瑤，眼裡帶著幾分詫異，“你要僱人開荒嗎？”
“我要照顧阿清阿澤兩個孩子，地裡的活計根本顧不過來。就算天天耗在荒地裡，怕是開春都墾不完那些地。倒不如花些銀錢僱人，人多力量大，早一日把地墾好，我也能早一日把臨時戶籍換成正式的，往後日子才能踏實些。”
李嬸子臉上滿是不贊同：“僱什麼人！那得花多少冤枉錢？你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倆孩子，攢點銀錢多不容易。我和大河身子骨硬朗，我們幫你開荒就得了。別費那個錢！”
雲瑤連忙搖頭，伸手拉住李嬸子的胳膊，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執拗：“嬸子，這話萬萬使不得！你們家也有自己的荒地要墾，我總不能為了自家的地，耽誤了你們的活計。況且這天越來越冷了，掄鋤頭刨地比平日裡要費十倍的力氣，您和叔一把年紀，哪裡禁得住這般折騰？萬一累出個好歹來，我心裡怎麼過得去？”
李嬸子被她這番話說得心頭一暖，嘴上卻還是忍不住嗔怪：“你這孩子，就是心思太細！咱們互相幫襯本就是應該的，哪來這麼多計較？”
她放下手裡的抹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眉頭微微蹙著思索片刻，終是鬆了口，“罷了罷了，拗不過你。真要僱人的話，你可以去安置區內找，他們有很多都是逃災過來的人。拖家帶口正愁沒活路，有些身強體壯肯下力氣，也不挑工錢，管兩頓糙米飯，再給幾個銅板就能打發，比去牙行找短工划算多了。”
她頓了頓，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叮囑：“就是有一樣，你得先跟他們說死了規矩，墾荒按畝算錢，墾完一塊量一塊，免得有些人磨洋工混日子。還有，你一個婦道人家，去的時候最好叫上我家大河，也好幫你撐撐場子。”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李大河扛著鋤頭，身上沾著不少泥土和草屑，推門走了進來。
李大河把鋤頭往牆根一靠，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珠子，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得飛快。他瞥見雲瑤和李嬸子湊在一塊兒說話，粗聲粗氣地問：“你們這是嘮啥呢？我在院外就聽見聲響了。”
李嬸子迎上去，接過他肩上的鋤頭，又遞過帕子讓他擦臉，嘴裡唸叨：“還能嘮啥，雲丫頭犟著要僱人墾荒，我正給她出主意呢。”
“僱人？”李大河嗓門陡然拔高，他皺著眉看向雲瑤，黝黑的臉上滿是不贊同，“雲娘子你糊塗啊！那得花多少銀子？我和你嬸子白天多使點力氣，幫你把地墾出來就是了，犯不著花這冤枉錢！”
雲瑤站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卻依舊堅定：“叔，您的心意我領了，可您和嬸子的地也等著開荒呢。這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你倆要是累壞了，我心裡怎麼過得去？你們也有一家子人照顧呢。僱人雖花點錢，可能早點把地弄好，開春就能下種，長遠來看是划算的。”
李嬸子在一旁幫腔：“你別吼，雲妹子的顧慮也在理。我都跟她說好了，讓她去安置區找那些逃荒的漢子，管兩頓飯再給幾個銅板就行，比牙行便宜多了。明兒你陪她跑一趟，幫著挑幾個實在的，別讓她一個婦道人家被人糊弄了。”
李大河愣了愣，琢磨著這話也有道理，便應了聲：“成，明兒我陪你去！”
雲瑤連忙點頭應下，眉眼間終於漾開一抹真切的笑意。“叔，你先吃飯。明天早上我再叫你！”
回到西屋，雲瑤把上次李大河給她的地界牌拿了出來。她仔細看著上面標註的荒地位置，心裡盤算著明天要僱多少人才能儘快開墾完。
安置區的那些流民，雖然貧苦，但只要給他們機會，定會拼盡全力幹活。
一夜過去，第二天清晨，雲瑤一早就叮囑好兩個孩子不要亂跑，乖乖的待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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