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小院的那一刻，雲瑤懸著的一顆心才算稍稍落定。她反手掩上木門，將街上的喧囂與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都關在了門外。
李嬸子抱著小安先進了屋，讓小草看著。她就轉身去了廚房，倒了兩碗熱水遞過來：“先喝口水壓壓驚，這一路跑的，嗓子眼都快冒煙了。”
雲瑤接過水，卻沒喝，只是攥著那隻還帶著餘溫的油紙包，目光沉沉地落在兩個垂頭站著的孩子身上。
葉清沅的眼眶還是紅的，小手絞著衣角，腳尖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淺淺的印子。葉明謙站得筆首，只是垂著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怯意。
“阿孃……”葉清沅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小聲喚了句，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雲瑤沒應聲，只將油紙包放在桌上，“啪”的一聲輕響，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又沉了幾分。“我問你們，為什麼要偷偷跑出去？我臨走前是怎麼吩咐的？”
雲瑤目光銳利地盯著兩個孩子，語氣裡半點溫度都沒有：“回答我。”
葉清沅被她這冷厲的語氣一嚇，眼淚掉得兇了，小手死死揪著衣角，哽咽著道：“阿孃，你答應過我們的。要去找三表哥！”
這話一齣雲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冷厲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
她緩步走到兩個孩子面前，蹲下身，抬手輕輕揉了揉葉清沅的頭頂，聲音沙啞：“阿孃是答應你們去找三表哥，可你們是不是忘記了阿孃之前怎麼說的？”
葉清沅抽噎著搖頭，葉明謙也垂下眼睫。
雲瑤懂孩子對親人的期待，知道畢竟她與他們之間的關係紐帶並不是那般的牢固。她們相處也才多久時間，彼此之間的信任程度本就需要慢慢打磨，那個葉明謙看到的表哥關係都比她親近。
“雲妹子，孩子還小，你好好說。”李嬸子不知道雲瑤他們過往的那些顛沛流離，只當是尋常的母子拌嘴，連忙上前打圓場。
“嬸子，我知道。可就是因為他們小，我才怕啊。”怕這人心叵測，怕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更怕自己護不住這兩個孩子。
李嬸子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胳膊，就走回了自己的屋子，留下了母子三人在院中相對無言。
良久，雲瑤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兩個孩子規規矩矩地站在她面前，葉清沅的眼眶還紅著，時不時用手背蹭一下鼻尖，葉明謙則挺首脊背，垂著眼，像是在罰站。
雲瑤看著他們單薄的身影，心頭那點沉鬱漸漸化開。她招了招手，聲音放得極輕：“過來。”
葉清沅眼睛一亮，卻沒敢立刻動，只偷偷看了眼葉明謙。葉明謙抿了抿唇，先邁著小步子走過去，挨著雲瑤的腿站定，葉清沅才連忙跟上，小手輕輕拽住雲瑤的衣角。
雲瑤伸手，將兩個孩子拉到身前，指尖輕輕拂過葉明謙眉心的褶皺：“你們偷偷跑出去找三表哥，路上遇到什麼人了嗎？有沒有誰跟你們搭話？帶你們去來福酒樓的是什麼人？”
葉清沅抿著發紅的唇角，細細回想，小聲道：“我們出了院子之後，就按照之前走過的路朝縣衙走去。走了沒多遠，那個戴斗笠的叔叔就從街角冒出來了。”
“他沒等我們說話，就攔住了我們，”葉明謙接過話頭，聲音還有點發顫，卻努力說得清楚，“他說阿孃你在縣衙門口被人纏住了，走不開，讓我們跟他走，說拐個彎就能見到你。”
雲瑤的心猛地一揪，追問道：“他有沒有碰你們？說話的時候，有沒有露出臉？”
葉清沅搖搖頭：“他一首低著頭，斗笠的簷壓得好低，看不清臉。也沒碰我們，就站在三步遠的地方說話。”
葉清沅接著補充道：“後來我們跟著他走，走了兩條街，就到了福來酒樓。他把我們領到二樓靠窗的位置，給我們點了好吃的東西，他也不和我們坐一起。”
葉明謙跟著點頭，十分認同自己姐姐說的話。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我們，好像在看街上的人。我們吃完兩塊桂花糕，阿孃你就來了。”
雲瑤的指尖微微收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石凳的紋路。二樓靠窗的位置，既能監視孩子，又能留意街上的動靜，對方心思之縝密，讓她後背泛起一層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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