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河夫妻倆說要早早排隊，真的就是特別早。天色還沉在墨色裡，啟明星才剛亮了一角，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雲瑤早就醒了，正坐在油燈下縫補著昨晚趕製的布袋，聽見聲響，她忙放下針線，披了件外衣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李大河和李嬸子，肩上各扛著一個竹筐，手裡還提著燈籠，燈籠的光暈在晨霧裡暈開一圈暖黃，映得兩人臉上滿是期待的神情。
“雲娘子，收拾好了沒？咱們這就走！”李大河壓低了聲音，怕吵醒屋裡的孩子，“去晚了就只能排後頭，早去也能早些回來。”
雲瑤也揹著揹簍，跟著出了門。
昨晚他們就叮囑孩子要呆在家裡莫要外出，李平也應下會照看好弟妹，想來是穩妥的。
晨霧比昨日更濃，白茫茫的一片，將遠處的樹影揉成模糊的輪廓。
這天是越來越冷了，雲瑤都能感覺到凍手。
燈籠的光暈被霧氣暈染開，暖黃的光粒細碎地落在青石板路上，三人的腳步聲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這方還未睡醒的天地。
李嬸子走在最前頭，時不時回頭叮囑：“等會兒到了放糧場，咱們就跟著當家的排隊，別往前擠，也別跟人搭話，省得惹不必要的麻煩。”
雲瑤應著，腳步卻不自覺慢了半分，指尖往袖口裡縮了縮，凍得發僵的指尖攥緊了揹簍的帶子。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傳來人聲，霧氣裡漸漸顯露出影影綽綽的輪廓，放糧場竟己經有人候著了。
走近了才看清，放糧場的大門敞開著，門口立著兩塊一人高的木牌，上頭用硃砂寫著領糧規矩，旁邊兩個官差守著，手裡攥著一沓竹籤，正按順序發號。
“都排好隊！別擠！按竹籤上的號領糧，亂插隊的首接攆走！”官差的呵斥聲穿透晨霧，驚得排隊的百姓一陣騷動，又很快安靜下來。
李大河趕緊拉著雲瑤和李嬸子排到隊尾，不多時雲瑤就領到了刻著“二十三”的竹籤。
一大清早，他們就排好了隊伍。沒人高聲說話，只聽見晨霧裡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還有鞋底蹭著青石板的細碎響動。天寒地凍，排隊的百姓們縮著脖子，雙手攏在袖口裡，有人忍不住跺腳取暖，震得地上的薄霜簌簌往下掉。
縣衙規定的時間是巳時一刻才開始，他們來的太早了。辰時剛過，放糧場的人就漸漸多了起來，原本稀稀拉拉的隊伍，很快便排得望不見尾。寒風捲著霧沫子往人衣領裡鑽，李嬸子裹緊了身上的粗布襖，忍不住跺了跺腳：“這鬼天氣，再等下去，怕是要凍僵了。”
李大河搓著手哈了口熱氣，往西周望了望：“別急，巳時一刻快到了，你看那邊，官差都開始搬秤砣了。”
雲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幾個衙役正從庫房裡抬出幾桿大秤，擺在糧倉門口，還有人抱著厚厚的名冊，正往登記的木桌前走。
排隊的百姓裡有人低低議論起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銅鑼響，緊接著是官差拉長了調子的吆喝：“巳時一刻到，開倉放糧！按號登記，不得喧譁。”
這聲吆喝像一道令箭，原本有些嘈雜的放糧場瞬間安靜下來，排隊的百姓們不約而同地挺首了腰板，目光灼灼地望向糧倉的方向。
李嬸子攥緊了手裡的竹籤，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開始了！終於開始了！”
還沒有由得他們激動，只見一隊身著玄色勁裝的親兵開道。沈穆與縣令謝子洲一同走來。
沈穆走在前頭，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姿卓然，目光掃過黑壓壓的百姓，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父老鄉親，今歲天災肆虐，民生維艱，幸得聖上仁厚，心繫萬民，撥下賑災糧款，解百姓於倒懸！”
他話音剛落，縣令謝子洲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附和：“沈大人所言極是！聖上愛民如子，此番賑災，便是要讓諸位都能安穩過冬，無飢寒之虞！下官忝為一方父母官，定當恪盡職守，將朝廷的恩澤，一分一毫都送到百姓手中！”
沈穆微微頷首，又抬手指向糧倉的方向，語氣愈發懇切：“朝廷體恤流民疾苦，此番放糧，凡流離至此者，皆可按人頭領糧！”
謝子洲連忙接話：“沈大人捐糧捐銀，為朝廷分憂，為百姓解難，實乃我輩楷模！今日放糧，全程公開，秤砣校準，絕無剋扣！諸位領到糧食後，便安心歸家，待來年開春，朝廷還會發放種子農具，願諸位與某一同發展青溪縣。”
話音落時，放糧場裡靜了沈穆臉上笑意更濃，目光卻掠過人群，落在糧倉門口的秤桿上，朗聲道：“今日放糧，本督在此立個規矩——凡領糧者，皆可當場復秤，若有短斤少兩，只管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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