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糧場的歇息棚內，沈穆正指尖輕點桌面，聽著謝子洲絮絮說著青溪縣的流民安置瑣事，眉眼間沒什麼波瀾，心思早己飄遠。
“不知沈公子放糧差事了結之後，還有何打算？”謝子洲呷了口涼茶，狀似隨意地問起。
沈穆指尖輕點桌面的動作一頓，抬眸時，眼底那點翻湧的探究己盡數斂去，只剩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還能有什麼打算，自然是去各州郡轉轉，瞧瞧市集行情。”
他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閒散，像是真的將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如今江州郡災情剛過，百廢待興，不管是糧米布匹，還是瓷器茶葉，都是極好的商機。這賺錢大業，可不能半途而廢。”
謝子洲聞言笑起來：“公子果然是生意人，走到哪裡都不忘琢磨營生。”
沈穆淡淡頷首，沒再多言，只是目光落向棚外，遙遙望向城南的方向，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沉凝悄然掠過。
忽然，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親信躬身立在棚外，低聲道：“公子。”
這聲音隱隱之中有些興奮，沈穆客氣地朝謝子洲頷首致歉：“謝縣令，容我暫離片刻。”
謝子洲擺了擺手，笑道：“公子自便。”
沈穆這才起身，玄色衣袍掠過竹凳，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他快步走到棚外，親信立刻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的激動幾乎藏不住：“公子，屬下看到表小姐表少爺了。”
沈穆的呼吸陡然一滯，指尖無意識地收緊，玄色衣袍的袖口被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看清楚了？”
親信重重點頭，語氣裡的激動更甚，“不會錯，屬下跟著您這麼久了自然記得他們的長相，除了瘦了點，衣服穿的破舊了些。”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補充：“他們與那婦人關係十分親近，喊她孃親。”
“孃親？”沈穆聞言疑惑不解，他姑母的孩子會喊別人孃親？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口便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翻湧的疑惑瞬間被焦灼取代。他再也維持不住半分鎮定，玄色衣袍下襬被風掃得翻飛，轉身就朝著棚外快步走，步伐快得帶起一陣疾風。
“背馬！”沈穆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甚至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音，“帶路！”
親信見狀，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應了聲“是”，快步搶在沈穆前頭領路。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放糧場的人流，驚得正在領糧的百姓紛紛側目。沈穆卻無暇顧及旁人的目光，腳下步子越邁越快，玄色衣袍的衣角被風掀得獵獵作響，心口的焦灼幾乎要化作實質。
因為距離不算太遠，不過半炷香的工夫，兩人便己抵達城南小巷口。
沈穆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身後的親信，指尖都在微微發顫。親信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指引：“就是那處小院。”
沈穆快步走到小院門口，院門此刻緊閉。
他平復了自己的狀態，抬手輕輕叩響了木門，指節落在門板上，發出幾聲清淺的“篤篤”聲。
院內很快傳來一陣腳步聲，伴著一道略帶稚氣的男聲“來了！”
緊接著，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個身著打補丁短褐的少年探出頭來。
李平瞧見門口站著的沈穆，不由得愣住了，隨即皺起小眉頭，疑惑地仰頭問道：“你是誰？要找誰？”
沈穆壓下心頭的翻湧，儘量讓語氣放柔和些，目光越過少年往院內飛快掃了一眼，沉聲道：“在下沈穆，冒昧來訪，是想找雲草雲娘子。”
李平往後縮了縮脖子，小手攥緊了門扉，又仔仔細細打量了沈穆一番，才皺著小眉頭追問：“找我雲姨有什麼事？”
他一雙眼睛清澈透亮，帶著孩童的警惕，擋在門口的模樣，竟像是生怕眼前這人驚擾了院裡的安寧。
“平哥哥，快點！到你抓我們了！”葉清沅的聲音脆生生地從院裡傳出來。
聽到葉清沅的聲音，沈穆大跨步推開半掩的木門，全然顧不上李平的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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